“爱是中世纪的回眸,罹难在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里”

老师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父母和老师都劝他。
黄子弘凡爸爸我觉得你应该去最好的
黄子弘凡看着手中那一叠录取通知书,感觉它们轻得没有重量。
他盯着录取通知书上那些烫金的校名,眼前浮现的是和苏奕珩一起趴在课桌上规划未来的场景。
他走到窗前看着成都灰蒙蒙的天空,想起苏奕珩说波士顿的秋天应该会很美。
黄子弘凡那就伯克利吧
他对父母说,声音平静得出奇,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反正苏奕珩已经不在了,没有苏奕珩在身边,去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这是离成都最远的选择。
在整理行李准备赴美的那天,黄子弘凡翻出了苏奕珩留下的那本素描本,当他随意翻动时,一张照片飘落出来——是他们校庆同台表演时的合影,两人肩并肩站在舞台上,笑容灿烂。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是苏奕珩工整的字迹:“谢谢你走进我筑起的高墙。”
将照片夹回去,黄子弘凡小心翼翼地把素描本放进了箱子最底层,一起放进去的还有那个音符形状的钥匙扣,金属表面已经被他摩挲得发亮。
这是他带走的关于苏奕珩的全部,也是他无法放下的执念。
窗外是成都难得的晴朗夜空,星光稀疏却明亮,就像那个永远温和笑着的少年眼中的光芒。
出发的那天,他最后拜托班主任找苏奕珩家长的联系方式。
当飞机冲上云霄,穿越云层时,黄子弘凡望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想起苏奕珩曾经说过的话:“音乐就像云,看得见摸不着,却能让人流泪。”
而现在,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段乐章,还没开始就已经画上了休止符。
黄子弘凡望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城市轮廓,轻声说。
黄子弘凡我会找到你的,苏奕珩
黄子弘凡总有一天
伯克利的迎新周热闹得刺眼,黄子弘凡站在宿舍窗前,看着楼下草坪上成群结队的新生。
有人抱着吉他即兴弹唱,几个金发女生随着节奏摇摆,笑声飘上来,像一把细碎的玻璃渣洒在他心上。
他下意识摸向胸前,那枚音符钥匙扣现在被他穿在银链上,藏在衣服里最贴近心脏的位置。
窗外传来爵士乐队排练的声音,萨克斯呜咽着爬升到某个音符时突然走调,黄子弘凡想起苏奕珩最受不了音准偏差,每次排练有人跑调,他的眼睛就会微微眯起,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教授你的和声很有特点
作曲课教授在作业上批注。
教授但结尾处为什么突然转为小调?
黄子弘凡盯着纸上那个突兀的降三度,他没法解释每当写到曲终人散的部分,他的手指就会自动寻找那个代表离别的音符。
伯克利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这是黄子弘凡在波士顿过得第二个秋天,看着窗外,看着第一片枫叶旋转着落在窗台上,风带着大西洋的咸涩,将那片叶子又吹起,像极了那天在成都机场,苏奕珩被风吹起的衬衫衣角。
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发来的消息,问他最近怎么样,黄子弘凡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没有回复。
他点开相册,划到最底部,是张他和苏奕珩在琴房里的合照,他看不清苏奕珩的的眼神,只看得见他微微扬起的嘴角。
书桌上摊开着作曲课的作业,一段未完成的钢琴曲谱,黄子弘凡拿起铅笔,在谱纸上补了几个音符,又烦躁地擦掉。
室友Lars,晚上有亚洲学生联谊,去吗?
室友探头进来问道。
黄子弘凡不去,作业死线
黄子摇摇头,指了指谱纸,门关上后,宿舍重新陷入寂静。
黄子弘凡戴上耳机反复听一段录音,是高三那年冬天用手机偷录的,苏奕珩在活动室哼唱的《星轨》,音质很差,但那个温柔的声音每次都能精准地击中他的胸腔。
一年多,他发给苏奕珩的消息都石沉大海,连已读回执都没有。
窗外开始下雨,雨滴敲打在玻璃上,像某种摩斯电码。
黄子弘凡打开窗户,让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他想起高二那年,苏奕珩感冒发烧,他翘了体育课去找他,苏奕珩蜷在被子里,脸红红的,看到他时眼睛亮了一下。
那时的他们怎么会想到,有一天真正的离别会来得如此突然,连一句“保重”都来不及说。
感恩节前夜,宿舍楼几乎空了,突然有人敲门,室友提着啤酒和烧烤站在房间门口。
室友就知道你没回家!中国不过感恩节对吧?
酒精让房间的灯光变得柔软,室友醉醺醺地指着黄子胸前的链子。
室友女朋友送的?
黄子弘凡摩挲着那个小音符。
黄子弘凡不是,是一个……没说再见的人
十二月的波士顿开始下雪,黄子弘凡收到了一封来自中国的邮件,发件人是高中一个同学,邮件附件是一篇刚发表的论文,《基于……的大型灾难遇难者身份识别算法》,作者栏赫然写着“苏奕珩”。
黄子弘凡颤抖着点开论文,在致谢部分看到一行小字:“特别感谢Ethan提供的神经网络优化思路”他的英文名。
论文最后附的联系邮箱是学校的官方邮箱——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
那个总在他旁边默默调试程序的少年,竟然去了医学院吗。
他尝试发送邮件,手放在键盘上却不知道如何组句,况且这是学校的官方邮箱,不是苏奕珩个人的。
雪静静落在窗外,他弹起那首《星轨》,这次没有中途停下,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时,当灯光打在他脸上时,他忽然明白了苏奕珩为什么喜欢弹琴时闭眼,黑暗中更容易看见想见的人。
这天晚上,黄子弘凡梦见了苏奕珩,梦里他们站在成都的学校门口,苏奕珩穿着校服外套,笑着轻声对他说。
苏奕珩我要学法医了,你别等我了
黄子弘凡想抓住他的手,却扑了个空,醒来时,枕头上湿了一片,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