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静姝发现宫慕白开始“不正常”,是从高二下学期开始的。这个平时在理科班埋头刷题、在吉他社抱着琴沉默的男生,突然频繁出现在美术教室附近。有时是抱着本医学书坐在画室对面的长椅上,有时是“恰巧”和她在去食堂的路上遇见,手里还提着她常买的那家草莓蛋糕。
“他是不是走错教室了?”黎静姝咬着画笔,看着窗外那个靠在梧桐树上看书的身影,对身边的叶佳凝嘀咕。宫慕白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阳光透过树叶在他书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手腕上的银镯子随着翻书动作轻响——这画面太适合入画,却也太不寻常。
叶佳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了:“我怎么觉得,他是在等你?”
黎静姝还没反驳,就见宫慕白合上书走了过来。他敲了敲画室的玻璃窗,扬了扬手里的保温桶:“我妈熬了梨汤,说你上次咳嗽还没好。”
画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同学的目光都在两人之间打转。黎静姝脸颊发烫,接过保温桶时指尖碰到他的,冰凉的触感让她心里一跳:“谢谢……你怎么知道我咳嗽?”
“上次听你跟佳凝打电话说的。”宫慕白语气平淡,却在转身时,指尖飞快地蹭了蹭她手背,“晚上降温,记得多穿点。”
等他走远,画室里爆发出低低的哄笑。黎静姝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耳尖红得像熟透的草莓:“莫名其妙!”
但她没注意到,自己喝梨汤时,嘴角忍不住上扬的弧度。
真正让她乱了阵脚的,是那次素描考试。黎静姝对着石膏像画到一半,炭笔突然断了芯。她翻遍画袋也没找到备用笔,正急得冒汗时,一支削好的炭笔从旁边递了过来。宫慕白不知何时坐在了她旁边的空位,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用我的。”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黎静姝接过笔,闻到他袖口淡淡的雪松香,和她速写本里偷偷画过的那个背影一模一样。她小声道谢,却在低头时看到他画纸上——本该是石膏像的位置,却用铅笔勾勒出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孩侧脸,正是她刚才皱眉咬唇的模样。
“你……”黎静姝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笑的眼睛里。
宫慕白慢悠悠地合上画纸:“模特太好看,忍不住走神了。”
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透过画室的玻璃窗洒在画纸上,也落在宫慕白微扬的嘴角上。黎静姝握着那支炭笔,觉得笔尖都在发烫,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他说“模特太好看”时的语气,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宫慕白的追求像他的人一样,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韧劲。黎静姝熬夜赶设计稿,他会算好时间送来温热的夜宵,理由总是“我妈做多了”;她在画室遇到瓶颈烦躁时,他会抱着吉他坐在窗外弹舒缓的曲子,直到她重新拿起画笔;甚至连她随口提过的某本绝版设计书,他都能在一周后,从国外的旧书店找到寄给她。
“宫慕白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叶佳凝看着黎静姝书桌上摆着的、宫慕白送的限量版彩铅,忍不住问。
黎静姝嘴硬:“别瞎说,他就是热心肠!” 但心里却像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痒痒的。她不是没察觉到他的心意,只是习惯了大大咧咧,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转机发生在高三上学期的校运会。黎静姝作为班级后勤,抱着一箱矿泉水往操场走时,不小心被台阶绊倒。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个狗啃泥时,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宫慕白稳稳地扶住她,矿泉水瓶散落一地,他却只看着她的膝盖:“有没有摔疼?”
他的语气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急切,掌心隔着布料传来的温度让她脸颊发烫。黎静姝摇摇头,想挣脱却被他按得更紧:“别动,好像蹭破了。”
他蹲下身,从随身的医药箱里拿出碘伏和棉签——黎静姝这才想起,他总是背着个看起来很重的书包,里面永远备着创可贴和消毒水。碘伏擦在伤口上有点疼,黎静姝忍不住皱了皱眉,却听到他低声说:“忍一下,很快就好。”
阳光透过操场的看台洒下来,照在他微垂的眼睫上,也照在他手腕上的银镯子上。黎静姝看着他专注为她处理伤口的样子,忽然想起美术课上他帮她削铅笔,想起暴雨天他塞给她的伞,想起画室里他画纸上的侧脸……原来那些“恰巧”和“顺便”,都是他精心策划的靠近。
“宫慕白,”她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宫慕白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抬起头。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了平时的揶揄,只有满满的坦诚:“是,很喜欢。”
黎静姝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红。她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总是温柔笑着的男生,眼底藏着她从未读懂的认真。
“那你……”她咬着唇,不知该说什么。
宫慕白站起身,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黎静姝,我喜欢你很久了。从高一美术课,你借我橡皮那次开始。”
原来,故事的开头比她以为的更早。黎静姝看着他,心里像打翻了蜜罐,甜得冒泡。她想起自己速写本里那些未完成的肖像,想起每次画到他手腕的银镯子时,笔尖都会不自觉地停顿。
“谁、谁让你喜欢那么久不早说的!”她红着脸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宫慕白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仿佛练习过千百遍:“怕吓到你。现在……我可以继续喜欢你吗?”
黎静姝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阳光下,她的低马尾轻轻晃动,发梢扫过宫慕白的手背,带来一阵微痒的悸动。
从那天起,星华中学的银杏道上,多了一对并肩而行的身影。宫慕白会帮黎静姝拎沉重的画具,黎静姝会给他的吉他谱画可爱的封面。有人看到宫慕白在理科竞赛的颁奖典礼上,口袋里还揣着黎静姝送的、画着小太阳的橡皮擦;也有人看到黎静姝在设计比赛的庆功宴上,手机壁纸悄悄换成了某个男生靠在银杏树上弹吉他的侧影。
他们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就像黎静姝速写本里的那些草稿,从最初模糊的侧影,到后来清晰的眉眼,每一笔都藏着心动的痕迹;也像宫慕白吉他弦上的旋律,从最初试探的音符,到后来流畅的乐章,每一节都诉说着温柔的追逐。
而这一切的伏笔,早在那个借橡皮的午后,就已悄然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