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静姝第一次注意到宫慕白,是在高一开学的美术课上。她正趴在桌子上画速写,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宫慕白随身携带的酒精棉片味道。他坐在她斜后方,正低头给素描静物衬布排线,手腕上的银镯子随着动作轻响,在画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喂,借块橡皮。”她戳了戳他的胳膊,却在看到他侧脸时愣住了。鼻梁高挺,睫毛很长,低头时像在眼睑下投了片小扇子,明明是温和的长相,眼神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锐利。
宫慕白抬眼看她,嘴角勾起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黎同学,你的橡皮在铅笔盒第二层。”
黎静姝后知后觉地翻开铅笔盒,果然看到那块草莓味的橡皮。再回头时,他已经继续排线,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后来她才知道,这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男生,是理科班的学霸,也是校吉他社的社长,更是医药世家宫家的小儿子。
真正的交集发生在那年深秋。黎静姝抱着画板去写生,在银杏林里撞见宫慕白靠在树上弹吉他。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指尖拨动琴弦时,金黄的叶子正簌簌落在他的羊绒大衣上。他弹的是首小众的民谣,旋律慵懒又带着点少年气的怅惘,黎静姝听得入了迷,不小心踩断了枯枝。
宫慕白停下拨弦的手,抬眼望过来。黎静姝尴尬地摆手:“我不是故意的,就是觉得你弹得……挺好听。”
他挑了挑眉,把吉他递给她:“试试?”
“我不会……”黎静姝摆手,却在触到琴弦的瞬间被他握住了手。他的指尖很凉,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引导着她按出一个和弦。“像这样,”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吉他弦的余震,“食指按这里,对。”
那天下午,黎静姝没画成风景,速写本里却多了幅未完成的肖像——画里的男生靠在银杏树上,睫毛被夕阳镀成金色,手腕上的银镯子在画纸上留下一道反光。
高二分班后,他们成了隔壁班的同学。黎静姝常常在画室待到很晚,有次暴雨突降,她抱着画具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愁,宫慕白撑着伞出现时,她正被风吹得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可画不了画。”他把伞塞进她手里,自己冒雨冲进雨幕,白色衬衫很快被淋湿,贴在背上显出清瘦的轮廓。黎静姝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发现伞柄上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雪松香。
真正让她心动的,是艺术节那天。她作为后勤在后台忙得脚不沾地,不小心撞翻了颜料桶,白色舞裙瞬间溅满蓝紫色斑点。眼看上场时间就要到了,她急得快要哭出来,宫慕白却不知从哪找来件备用的黑色斗篷,三两下帮她改造成披风:“遮住就好,反正你跳舞时像团火,没人会注意裙子。”
他说话时,手指在她腰间系着斗篷绳结,低头时睫毛扫过她的颈侧。黎静姝红着脸躲开,却在转身时看到他手腕上戴着的银镯子——和她速写本里画过的那只一模一样。
跨年夜的广场烟火晚会上,黎静姝被拥挤的人潮冲散,正着急时,手腕突然被人握住。宫慕白把她拉到安全地带,掌心还带着户外的凉意:“乱跑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责备,眼神却很温柔。黎静姝看着他被烟火映亮的眼睛,突然想起美术课上他说的话,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橡皮在铅笔盒里?”
宫慕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因为我看到你每次用完,都会塞回第二层。”
原来从很早开始,他就注意到了这些琐碎的小事。黎静姝的心跳漏了一拍,恰好一朵烟花在头顶炸开,金色的火星落在他发梢,像撒了把碎钻。
升入大学后,黎静姝在设计学院举办个人展,最后一幅展品是系列插画《银杏季的偶遇》。画里有穿白衬衫的男生弹吉他,有撑着伞跑过雨幕的背影,还有烟火晚会上交握的双手。开展那天,宫慕白站在画前看了很久,直到黎静姝红着脸走过来,他才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个丝绒盒子。
“画里还缺个结尾。”他打开盒子,里面是枚银杏叶形状的戒指,“黎静姝同学,要不要让我帮你补上?”
黎静姝看着戒指,又看看他眼中的笑意,突然想起高中时在银杏林里,他教她弹吉他的那个下午。阳光透过叶子洒在他手上,银镯子轻响,而她的速写本上,恰好画到他微扬的嘴角。
“好啊。”她笑着点头,任由他将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窗外的银杏叶正纷纷扬扬落下,像极了他们故事里,那些温柔又漫长的注脚。
从美术课上的借橡皮,到银杏林里的吉他弦音,再到跨年夜紧握的双手,黎静姝的速写本里画满了宫慕白的侧影,而宫慕白的吉他曲里,也藏满了只有她能听懂的温柔。他们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波澜,却像一幅细腻的工笔画,在时光的晕染下,渐渐勾勒出最动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