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裕安
贺裕安你谁啊?
他开口,声音是刚睡醒特有的低沉沙哑,带着颗粒感,像砂纸轻轻擦过耳膜,有种奇异的磁性。尾音懒洋洋地拖长,透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又夹杂着一丝纯粹的好奇。
那三个字,像带着小钩子,轻轻挠过宴烟的耳蜗。她只觉得一股热气“轰”地一下从脖子根直冲上脸颊,握着扫帚柄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掌心微微有些汗湿。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质问,此刻像被戳破的气球,消失得无影无踪。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双带着睡意和浅淡琥珀色的眼睛在眼前晃。
宴烟我……我扫地。
宴烟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响起,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完全没了刚才的底气。她甚至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目光慌乱地垂落,盯着自己脚下那一小片光洁的地面。
男生似乎终于理解了眼下的情况。
贺裕安哦——
那声调拖得长长的,依旧带着浓重的睡意。他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挪动了一下身体,那双惹祸的长腿终于慢悠悠地收了回去,给过道腾出了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空间。
宴烟几乎是屏着呼吸,贴着桌沿,飞快地挤了过去,动作僵硬得像个机器人。坐回自己第一排的座位,后背挺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讲台上老李一张一合的嘴,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咚咚咚,震得耳膜都在发颤。刚才那张在阳光下发着光的、带着睡痕的奶狗脸,还有那沙哑的“你谁啊”,像按下了循环播放键,在她脑海里反复闪现。
苏晓晓喂,烟烟,刚才后面怎么回事?
同桌苏晓晓趁老李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间隙,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压低了声音,一脸八卦
苏晓晓你跟那个睡觉的……搭上话了?
苏晓晓啧,你知道他是谁不?
苏晓晓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惊天秘闻的兴奋
苏晓晓就那个,中考全市第一,甩开第二名整整五十八分的那个!传说中的学神!贺裕安!
宴烟整理书本的手指顿住了。贺裕安?那个名字她听说过,在开学前学校贴吧的各种“新生必看”帖子里,这个名字总是和“逆天分数”、“天才少年”、“理科竞赛大神”之类的标签捆绑在一起。她想象中,应该是个戴着厚厚眼镜、不苟言笑的书呆子形象,而且绝对该在隔壁理科重点班啊!
怎么可能是……后面那个睡眼朦胧、一脸无害(虽然有点欠揍)的奶狗系男生?还出现在文科班?
宴烟可…可他不是理科大神吗?怎么会在这里?
宴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
宴烟他刚才……一直在睡觉啊。
苏晓晓嗨,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苏晓晓一副“我懂内情”的表情
苏晓晓学神是学神,可也是出了名的‘问题学生’!听说高一一年,理科课上睡得更香!老师都拿他没办法,谁让人家闭着眼睛考试都能拿第一呢!至于为什么选文科……
她神秘兮兮地凑得更近
苏晓晓据小道消息,这位学神对历史特别着迷,好像是因为这个才选的文!刚才老李训话,他肯定又睡过去了呗。
宴烟下意识地微微侧了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极其小心地向斜后方瞥去。
贺裕安果然又趴回去了。深灰色的卫衣帽子再次罩住了脑袋,只露出几缕浅色的发丝。阳光偏移,不再落在他身上,那个角落显得有些安静和疏离。他蜷缩的姿态,像一只在课桌筑成的巢穴里安然酣睡的、慵懒的大型猫科动物幼崽。
理科大神?历史迷?问题学生?睡觉大王?宴烟脑子里各种标签乱飞,最终都模糊了,只剩下他抬起脸时,那双盛着阳光和懵懂水汽的、浅琥珀色的眼睛,还有那声沙哑的“你谁啊”。
讲台上,老李还在滔滔不绝地强调着文科学习的要点。宴烟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目光落在摊开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历史课本上。可那些复杂的朝代更迭和人物事件,此刻却像一群不安分的小蝌蚪,在她眼前游来游去,总也钻不进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