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血星图

监护仪的警报声卡在喉咙里。枫星文眼球表面爬满墨色血管，那些细小的黑色触须正把眼皮撑成不自然的弧度。他看见自己十六岁的倒影站在病房角落，手里钢笔滴落的不是墨水——是刚从小林心口抽出来的血。

　　"看清楚了？"记忆里的小林跪在血泊中，校服第三颗纽扣的位置有个钢笔大小的洞，"这就是你修改的..."

　　黑色触须突然绞紧。枫星文的视线被强行掰向天花板，那里悬着两幅正在融合的星图——血痂里浮出的那幅残缺不全，而病房上空的那幅正用墨汁填补缺口。北极星的位置赫然是考场的监控画面，清晰到能看见他自己西装口袋里露出的钢笔套。

　　"操！"枫星文挣出一只手去抠锁骨的血痂。结痂剥离的瞬间，皮下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密密麻麻的契约文字。那些字迹像被困住的萤火虫，在皮肤下疯狂冲撞。

　　小林的声音从星图缺口漏下来："你当年改的不是日期..."一只墨汁组成的手突然穿透天花板，指尖捏着半张燃烧的契约纸，"是把'见证'改成了'执行'。"

　　枯叶燃烧的焦臭味灌进鼻腔。枫星文发现那些飘在空中的灰烬全是考场试卷的碎片，每片背面都用血写着"申酉戌亥"。最靠近他的那片突然自燃，火苗窜出个歪歪扭扭的"亥"字。

　　"不要！"枫星文扑向燃烧的枯叶。指尖碰到火焰的刹那，剧痛顺着指骨炸开，却在掌心凝成团温热的血球。血球里浮动着被墨汁掩盖的原始契约——"亥"字最后一划分明少了个顿笔。

　　监护仪的电极片突然爆出火花。枫星文看见自己倒影的右手正不受控制地举起，钢笔尖对准眼球刺来。在即将刺入的瞬间，钢笔突然扭曲变形，露出笔尖深处藏着的半行字：

　　"替命人须亲手补完'亥'字"

　　墨色触须突然僵住。枫星文趁机抓住最近的燃烧枯叶，火焰顺着指缝爬上小臂，烧焦的皮肤下浮现出完整的北极星图。那些星光透过焦黑的皮肉，在空气中投射出考场全景——这次他终于看清，小林接过诛笔时，钢笔尖上已经沾着血。

　　"是你先动的手..."枫星文喉咙里涌上铁锈味，"你早就知道契约有问题？"

　　天花板上的星图突然停止旋转。穿校服的小林从墨汁里浮出来，心口的血洞正在缓慢愈合："我比你先看到原始条款。"他伸手按在枫星文锁骨的星图上，"但你没让我说完..."

　　缺失的星图碎片突然归位。枫星文眼前炸开白光，恍惚看见自己十六岁那年偷换契约的场景——西装内袋里分明装着两支笔，一支诛笔，一支判官笔。

　　"你他妈算计我？"枫星文去抓小林的衣领，却捞了满手墨汁。那些黑色液体迅速凝结成新的契约条款，其中"亥"字的最后一划正自动修正为顿笔。

　　病房的四面墙同时渗出鲜血。血珠在空中组成完整的北极星图，每颗星都是个微缩的监控画面。枫星文在第三颗星里看见更可怕的真相：小林接过诛笔前，嘴唇分明动了动，看口型是"别改亥字"。

　　"现在明白了？"小林的身影开始透明化，心口的血洞变成星图缺口的形状，"契约反噬的不是日期..."

　　监护仪突然发出垂死般的嗡鸣。枫星文发现自己的右手正被无形力量拽向星图缺口，而缺口的形状恰好是判官印。在指尖碰到印记的刹那，钢笔尖残留的文字突然放大：

　　"替命人须亲手补完'亥'字——用执行者的血"

　　墨汁触须轰然断裂。枫星文坠入星图缺口的瞬间，看见自己十六岁的倒影举起判官笔，笔尖蘸的不是墨水——是从小林心口伤口舀起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