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星文猛地睁开眼睛，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扎进耳膜。手背上的留置针不知什么时候被扯歪了，血珠顺着透明胶带边缘渗出来，在雪白床单上洇出几朵暗红的花。
消毒水味混着铁锈味往鼻腔里钻，他下意识去摸锁骨——那里结着块凹凸不平的血痂，指尖刚碰到就传来灼烧般的刺痛。窗外暴雨砸在玻璃上，把307门牌上那个血指印冲得支离破碎，水痕在窗框上歪歪扭扭爬出"申酉戌亥"四个字。
"见鬼......"枫星文扯掉手背上的针头，血珠溅到床头柜的日历上。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血滴突然像活过来似的，自己滚到"亥"字那一格，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心电图监护仪的线条突然剧烈抖动，变成诛笔走锋的轨迹。枫星文盯着那条上下窜动的绿线，耳边突然炸开小林的声音："你修改的契约...正在被..."
声音戛然而止。枫星文低头看自己渗血的手腕，发现皮下血管正凸起成契约文字的轮廓。留置针断口处回流的血突然悬空凝住，拉长成"申"字的起笔。
"操！"他抓起枕头砸向监护仪，塑料外壳裂开的瞬间，整个病房的墙壁突然渗出墨汁。那些黑色液体像有生命似的沿着墙缝游走，眨眼间爬满天花板，组成密密麻麻的契约条款。其中一条正对着他头顶："替命人必须目睹三次死亡"。
锁骨处的血痂突然发烫。枫星文用指甲去抠，刚划开表皮就僵住了——痂皮下根本不是新生的血肉，而是缓缓蠕动的墨汁。那些黑液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缠，在皮肤表面烙出判官印的纹路。
墨汁突然在他掌心聚成模糊的人形轮廓，校服第三颗纽扣的位置缺了一角。轮廓抓住他手腕的力道熟悉得可怕："看看你亲手..."
剧痛伴着白光炸开。枫星文眼前闪过考场废墟，十六岁的小林跪在角落，钢笔尖悬在契约"亥"字最后一划上颤抖。这个画面只维持了半秒就被撕裂，取而代之的是病床上的自己正死死攥着小林的手腕，输液针头在对方掌心刻下"申"字。
"幻觉...这他妈都是幻觉..."枫星文踉跄着扑向卫生间，却在镜子里看见穿判官制服的自己。镜中人锁骨处的血漩涡正在扩散，漩涡中心浮着半截钢笔尖——和小林心口那处墨迹一模一样。
镜面突然泛起涟漪。十六岁的小林从倒影里走出来，校服领口沾着新鲜的血："不是你忘了..."少年伸手按在镜子上，指尖穿过玻璃直接碰到枫星文锁骨的血痂，"是你选择让我消失的。"
这句话像钥匙，咔哒一声拧开了记忆的锁。无数碎片喷涌而出：高烧中的自己把诛笔塞给小林，西装革履的自己用笔尖蘸小林心口的血，最后是病床前——他抓着小林的手修改了契约日期，而床头日历显示的时间正是判官集体自戕的前一天。
"契约反噬的不是日期..."小林的声音从镜子里渗出来，带着钢笔刮过纸面的沙沙声，"是你的懦弱。"
枫星文一拳砸向镜子。裂纹从中心辐射开的瞬间，现实与记忆的界限彻底崩塌。他看见考场里的小林突然抬头，而病床上的自己同时松手——两个场景在破碎的镜片中重叠，契约上的"亥"字最后一划终于落下。
锁骨处的血痂爆开了。没有预想中的鲜血四溅，只有墨汁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残缺的北极星图。缺口处飘着黑色灰烬，隐约能辨认出"307"的痕迹。
"缺口里缺的不是星..."小林的声音越来越淡，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字，"是你没写完的'亥'字。"
病房门牌突然发出金属扭曲的呻吟。枫星文转头时，正好看见"307"的金属数字融化重组，变成判官殿匾额上"明镜高悬"的"镜"字。匾额右下角有个不起眼的血指印，正是他刚才在窗玻璃上看到的形状。
暴雨声中混进打更声。亥时的最后一记梆子敲响时，枫星文发现自己的右手正不受控制地举起——就像记忆里那个把诛笔刺向小林咽喉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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