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血契

血珠炸裂的脆响还在耳膜上震动，枫星文眼前突然铺开三百六十五道红线。每根红线都绷得笔直，像被无形的手扯紧的血管，连接着他和小林正在透明的身体。

　　"别看那些线！"小林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金属罐子里的回音。他校服袖口已经变得半透明，能看见后面斑驳的墙皮，"每根都是你修改记忆时......"

　　枫星文伸手去抓最近的红线，指尖刚碰到就烫出一串水泡。红线那头，十六岁的小林正用钢笔尾端戳自己锁骨，和现在枫星文溃烂的位置分毫不差。

　　"停下！那些判官的死不是你的错！"枫星文扑过去想按住小林的手腕，却抓了个空。小林退后半步，后背撞上镜面墙，倒影里突然出现穿判官制服的枫星文。

　　血线突然剧烈震颤。小林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白衬衫领口翻出暗红血痂。"时间不多了。"他抬手抹掉血迹，指腹在镜面上划出长长一道红痕，"星图要成了。"

　　天花板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由血墨滴组成的猎户座。三百颗血珠悬在头顶，每颗里面都映着西装判官自戕的画面。最亮的那颗里，枫星文看见自己正用獬豸纹钢笔往判官心口点泪痣。

　　"这是......"枫星文刚开口，整个星图突然收缩。血珠像烧红的铁弹砸向眼球，在角膜上烙出契约文字。焦糊味混着血腥气冲进鼻腔，他疼得跪倒在地，黑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

　　小林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申时立契...酉时刺字...戌时轮回..."每说一个字，就有根红线崩断，他身体相应部位也跟着消散。说到"亥"字时，腰部以下已经变成透明雾气。

　　血墨星图突然倾斜。枫星文透过血泪模糊的视线，发现北极星的位置空着，缺口边缘飘着黑色灰烬。他抓起掉落的诛笔蘸自己腕血，朝缺口捅去。

　　"没用的。"小林剩下半截身体飘到缺口前，"这是你亲手......"

　　笔尖在离缺口三寸处被弹开，火星四溅。缺口深处突然闪过"307"的门牌号，快得像错觉。枫星文瞳孔骤缩——那是他高烧住院的病房号码。

　　星图毫无预兆地倒转。所有血珠里的画面突然变成少年小林跪在考场角落修改契约日期，钢笔尖在"亥"字最后一划上颤抖。枫星文太阳穴突突直跳，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碎片扎进脑海——

　　病床上的自己抓住小林手腕，输液针头在对方掌心刻下"申"字。床头柜的日历显示正是判官们集体自戕的前一天。

　　"你改过日期......"枫星文喉咙里泛上铁锈味，"为了打断轮回？"

　　小林最后残存的右手突然抓住星图缺口。他整个人已经淡得像铅笔草稿，只有锁骨处的血漩涡还在发烫："看仔细...北极星缺了什么..."

　　缺口突然扩大，喷出带着消毒水味的寒风。枫星文被吹得后退两步，后腰撞上什么坚硬的东西。镜面墙的倒影里，十六岁的自己正举起诛笔刺向小林咽喉，而现实中的小林已经透明到能看见身后的伞骨——那些伞骨正逐渐变成写满契约的钢笔。

　　远处传来古老的打更声，亥时最后一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