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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金铃泣血

烬雪焚天录

春寒料峭的清晨,宫墙根下的玉兰开得正盛。七岁的昭宁公主踮着脚尖扒着红漆矮墙,绣鞋沾满泥点:“阿砚!你快些!”

被唤作阿砚的少年背着竹篓疾步赶来,月白短打衣角还沾着露水:“殿下,内务府新制的桂花糕要凉了。”他话音未落,墙头上突然探出颗雪白脑袋,三花猫瞪着琥珀色眼睛“喵呜”叫了声。

昭宁眼睛发亮,从袖中掏出油纸包:“小花乖,这是酥油饼。”小猫纵身跃下,爪子在她粉色襦裙上抓出几道印子。阿砚慌忙扯住她后领:“当心摔着!太后若知道您又翻墙......”

“就说是你带我来的!”昭宁吐了吐舌头,突然指着墙角蜷缩的黑影,“阿砚你看!”枯草堆里,三只眼睛都没睁开的奶猫正发出微弱的呜咽。

阿砚解下腰间玉佩:“用这个换些羊奶。”他转身时,昭宁已经把最瘦弱的那只揣进怀里:“这只叫霜儿,我要养在寝殿。”

“殿下!宫规不许......”

“你敢告诉父皇,我就把你偷吃御膳房枣泥酥的事说出去!”昭宁抱着奶猫跑开,银铃脚链在青石板上撞出清脆声响。阿砚望着她的背影,摸了摸怀里藏着的猫薄荷,无奈地笑了。

十年光阴转瞬即逝。御花园的秋千架上,十七岁的昭宁晃着绣鞋,看着阿砚修剪花枝:“再过几日便是上元节,长安街的花灯可好看了。”她晃了晃手腕,金铃发出细碎声响,“阿砚,你带我出宫好不好?”

阿砚的剪刀“咔嚓”剪断枯枝:“陛下前日刚下旨,命我贴身保护您。若出了事......”

“你就会像去年那样,被罚去守冷宫门!”昭宁跳下秋千,裙裾扫落一地花瓣,“可我不想总待在宫里。阿娘去世时,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的声音突然哽咽,阿砚手中的剪刀“当啷”落地。

“殿下别哭。”他掏出帕子想替她擦拭,又猛地缩回手,“明晚子时,我在角门等您。”

上元夜的长安街恍若白昼,昭宁攥着阿砚的衣袖穿梭在人群中。糖画摊前,她盯着转盘上的凤凰犹豫不决:“要龙还是要凤?”

“自然是凤凰。”阿砚往摊主手里塞了枚铜钱,“凤凰涅槃,浴火重生。”糖丝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昭宁突然踮脚将糖画举到他唇边:“阿砚你尝。”

少年耳尖通红,咬下糖画尾巴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惊呼。街角老乞丐倒在血泊里,几个泼皮正踢着他的破碗:“老东西,敢抢老子地盘!”

昭宁冲过去护住乞丐,绣鞋踩进血渍:“住手!”泼皮们见是个娇弱少女,嬉笑着围拢过来:“小娘子想管闲事?”

寒光闪过,阿砚的剑横在众人颈间:“我看谁敢动!”他抱起乞丐往医馆跑,昭宁紧随其后。老乞丐最终没能挺过当晚,昭宁跪在灵堂前,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画:“原来生离死别,这般痛苦......”

回宫路上,她突然问:“阿砚,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你......”

“不会有那一天。”阿砚打断她,月光下,他腰间的玉佩泛着温润光泽——正是十年前换羊奶的那枚。

然而命运的齿轮早已转动。三日后,乾清宫内,皇帝将奏章摔在地上:“北狄狼子野心!竟要朕拿公主和亲!”

昭宁跪在丹墀下,白纱被冷汗浸透:“父皇,女儿不想远嫁......”

“由不得你!”皇帝的茶盏砸在她脚边,“北狄大军压境,若不联姻,边境百姓就要生灵涂炭!”他突然剧烈咳嗽,龙袍上溅出血沫,“你阿娘临终前,让我护你周全......可朕......”

昭宁浑身发冷,想起昨夜阿砚在月下说的话:“若有人敢逼你,我便带你远走高飞。”她攥紧裙摆,指甲掐进掌心。

寝殿内,阿砚擦拭着长剑的手突然顿住。昭宁赤脚跑来,扑进他怀里:“阿砚,父皇要送我去北狄......”

少年浑身僵硬,剑尖刺破绸缎:“我这就去杀了那些北狄人!”

“没用的......”昭宁抬起头,泪水滴在他衣襟,“边境三十万将士的性命,还有父皇的病......”她突然吻上他的唇,咸涩的泪水混着糖画的甜,“阿砚,我宁愿尝遍十殿阎罗的酷刑,也不愿离开你......”

和亲队伍启程那日,长安飘起细雨。昭宁掀开马车帘,看见阿砚骑在马上,腰间玉佩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她摘下腕间金铃,用尽全身力气抛向他:“来世......”

金铃坠地的脆响中,北狄王掀开帘子,猩红披风扫过她苍白的脸:“凤凰公主?倒是比传闻中更美。”他捏住她下巴,“本王会让你知道,背叛的滋味......”

千里之外,九重天上,黑袍人抚掌大笑:“爱别离,求不得,这才是开始!”他对着铜镜,镜中映出阿砚的脸,“水神大人,猜猜看,你这位‘贴身侍卫’,能护你几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