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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艰难地刺破哀嚎峡谷上空铁灰色的浓云,投下清冷稀薄的光线,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更显此地荒凉死寂.
离开了裂谷镇那个混乱的巢穴,周遭的世界仿佛骤然被剥夺了大部分色彩和生机.
脚下是尖锐的黑色砾石和暗红色的沙土,生长着零星扭曲、颜色晦暗的低矮荆棘.
空气中那股硫磺和金属的腥气更加浓重.
与远处峡谷深处传来的、永不停歇的呜咽风声混杂在一起,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人的神经.
宋北矜、刘耀文、郭文韬,以及新加入的神秘少年白敬亭,四人行走在这片不毛之地.
气氛是诡异的沉默,只有脚下踩踏砾石的沙沙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刘耀文的左腿伤势不轻,永恒黄昏祭司的能量鞭腐蚀性极强.
虽然经过简单包扎和白敬亭提供的某种气味清凉的药膏处理,伤口不再恶化,但每走一步依旧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他咬着牙,脸色阴沉,一声不吭.
只是偶尔用那双金色的竖瞳,充满警惕和难以言喻的烦躁,扫过走在最前面的白敬亭.
白敬亭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仿佛不是在走向险地,而是在郊游.
他那身粗布衣服在晨光下显得更加破旧,乱糟糟的头发被风吹得更乱.
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微微仰着头,浅琥珀色的眼睛似乎没有焦距地望着前方灰蒙蒙的天空.
表情是那种仿佛永远没睡醒的、对一切都提不起太大兴致的慵懒.
只有他的鼻子偶尔会轻轻抽动一下,像是在分辨风中飘来的复杂气味.
宋北矜走在中间,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依旧困扰着她,眉心的隐痛如同跗骨之蛆.
但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白敬亭的存在和他那些语焉不详的话.
精神标记?自己骗自己?
钥匙?容器?破碎腐烂的过去?
这个少年看似随意的言语,却像是一把把钥匙.
正在试图打开一扇她从未想过、甚至不敢去想的、通往世界真相背面的门.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一方面警惕着周围的危险,一方面努力感知着前方峡谷方向的能量波动.
按照假老驼背之前交代的路线,他们应该快要接近进入鬼哭涧的那条一线天险路了.
郭文韬走在最后,眼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观察着周围的地形、植被变化,以及…白敬亭的背影.
他大脑在高速运转,试图分析这个突然出现的、力量无法理解的少年的行为模式、目的、以及可能的弱点.
但得出的结论让他心惊:没有模式,目的成谜,弱点…目前看不到.
唯一能确定的,是对方对他们暂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恶意,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观察标本般的好奇和随意.
这反而更让人不安.
刘耀文“喂,小子。”
刘耀文终于忍不住,冲着白敬亭的背影开口,声音沙哑.
刘耀文“你到底是什么人?刚才那种力量…不是异能吧?”
白敬亭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
白敬亭“是什么重要吗?能拍死苍蝇不就行了。”
刘耀文“你!”
刘耀文被噎得一滞,火气上涌.
刘耀文“少在那装神弄鬼!你跟着我们,到底想干什么?”
白敬亭“我说了啊,没地方去,看热闹。”
白敬亭终于回过头,看了刘耀文一眼,目光落在他受伤的腿上,挑了挑眉.
白敬亭“腿不疼了?有力气嚷嚷了?”
刘耀文脸色涨红,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宋北矜.“白…先生。”
宋北矜斟酌着开口,语气恭敬.
宋北矜.“您之前提到,我的异能…方向错了。”
宋北矜.“连自己都骗过去…是什么意思?能否…指点一二?”
白敬亭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宋北矜.
他清澈的浅眸近距离看,更显得通透得不似真人.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宋北矜一番,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件…有点意思的摆设.
白敬亭“你的把戏。”
他开口,用的是那个略带贬义的词,但语气平淡.
白敬亭“本质是欺骗,欺骗眼睛,欺骗耳朵,欺骗感知,但你骗来骗去,骗的都是外面。”
白敬亭“你自己呢?你自己信不信你变出来的东西?”
宋北矜一愣,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幻象异能.
一直以来,她都在追求幻象的逼真、范围的广阔、控制的精细,力求让敌人、让环境、甚至让仪器相信幻象的真实.
但她自己…她当然知道那是假的,那是她精神力构筑的产物.
宋北矜.“我…我知道那是假的。”
她如实回答.
白敬亭“所以,破绽就在这里。”
白敬亭歪了歪头.
白敬亭“你自己都不信的东西,怎么能让别人全心全意地信?”
白敬亭“你的精神力…”
白敬亭“在构筑幻象的时候,总有一丝最细微的、连你自己都可能没察觉的犹豫或者区分。”
白敬亭“在告诉这个世界这是假的,对于普通杂鱼,这点破绽无所谓。”
白敬亭“但对于那些对能量、对真实感知敏锐的存在,比如刚才那几个跳大神的。”
白敬亭“比如你碰过的那块脏骨头,这点破绽,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
宋北矜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是啊!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幻象天衣无缝,至少在技巧层面已经近乎完美.
但她从未想过,真正完美的欺骗,是连施术者自己都融入其中,从心底里相信幻象的真实!这…这可能吗?
宋北矜.“那…该怎么做到?”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仿佛触摸到了某个全新境界的门槛.
白敬亭“我怎么知道。”
白敬亭又给了个不负责任的回答,耸耸肩.
白敬亭“我又不会你的把戏。”
白敬亭“不过,你可以试试。”
白敬亭“下次用把戏的时候,别想着我在制造幻象,而是想着这就是真的。”
白敬亭“哪怕只有一瞬间,骗人先骗己,演戏要入戏,懂吗?”
骗人先骗己,演戏要入戏,简单的道理,却蕴含着幻象异能的至高奥义.
宋北矜陷入深深的沉思,郭文韬忍不住插话.
郭文韬“白先生,您对永恒黄昏追寻的神骸和钥匙似乎很了解。”
郭文韬“您说那是破碎腐烂的过去,能具体说说吗?还有,您提到的被盯上,是指什么?”
郭文韬“是一种…跨空间的锁定,还是某种因果层面的纠缠?”
白敬亭看向郭文韬,眼中闪过一丝“你又来了”的不耐烦.
白敬亭“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想太多容易秃头。”
他毫不客气地说,但顿了顿,或许觉得吃了人家的东西,总得给点干货,还是补充道.
白敬亭“你就当…那是一块被泡在怨恨、疯狂和死亡里腌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烂肉。”
白敬亭“虽然烂了,臭了,但还残留着一点生前的执念和味道。”
白敬亭“碰了它,或者被它的力量影响,就会沾上那臭味。”
白敬亭“容易被同样喜欢这味道,或者被这臭味吸引的东西盯上。”
白敬亭“盯上的方式…嗯,看情况,可能是闻着味找来,也可能是…你身上留下了它的印记。”
白敬亭“在它眼里变得比较显眼,至于因果…呵,那玩意儿太复杂,我懒得想。”
这个比喻虽然粗俗,但异常形象.
神骸碎片是烂肉其蕴含的疯狂意念是臭味,永恒黄昏是喜欢这味道的东西.
而被神骸力量影响或留下精神印记的人,就是沾上臭味变得显眼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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