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带着慵懒的暖意,斜斜地穿过启明高中高二教学楼的玻璃窗,在光洁的走廊地砖上投下长长的、菱形的光斑。
空气里浮动着粉笔灰和青春期特有的、微妙的躁动气息。
林栀抱着几本刚从图书馆借来的辅导书,脚步轻快地走在回教室的路上。
经过这几天的适应,在苏晴这个“本地通”的庇护下,她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了些许。手腕上那圈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仿佛天台那场噩梦正逐渐被崭新的校园日常覆盖。
她甚至开始觉得,只要小心避开某些特定的区域和名字,启明的生活,或许也能像此刻的阳光一样,透出几分暖意。
“栀栀!这边!”苏晴的声音从三班后门传来,带着一贯的热情。林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加快了脚步。
然而,这份短暂的平静,在她踏入教室后门的那一刻,被瞬间击得粉碎。
哗啦——!
一大杯冰凉的、带着刺鼻甜腻气味的褐色液体,毫无征兆地从她头顶浇灌而下!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冰凉的触感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间舔舐过头皮,沿着发丝、脸颊、脖颈疯狂蔓延,刺骨的寒意穿透薄薄的夏季校服,直抵皮肤。
浓重的可乐糖浆味混合着碳酸气泡破裂的嘶嘶声,强势地灌满了鼻腔和口腔。几块未融化的冰块顺着领口滑进衣服里,激得林栀浑身剧烈一颤。
怀里的书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崭新的书页瞬间被深褐色的液体浸透、污染,狼狈地摊开,像被蹂躏过的蝶翼。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一个矫揉造作、毫无诚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嘲弄。
林栀僵硬地抬起头,水珠顺着湿透的刘海不断滴落,模糊了她的视线。
眼前站着三个穿着同样校服的女生,为首的那个烫着一头夸张的波浪卷,画着不合时宜的浓妆,正是班里以王莉莉为首的小团体核心。
她手里还拿着一个空空的一次性可乐杯,正假惺惺地捂着嘴,眼睛里却闪烁着恶毒而得意的光芒。她身边的两个跟班也捂着嘴嗤嗤地笑着,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轻蔑。
“真是不好意思哦,新同学。”王莉莉拖着长腔,假惺惺地道歉,手指却指向地上被可乐彻底毁掉的书本,“我手滑了,没拿稳。你看你这书…啧啧,都湿透了,还能用吗?”她弯下腰,用两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极其嫌弃地捏起一本封面被染成深褐色的辅导书,抖了抖,粘稠的可乐液滴甩得到处都是,“哎呀,好脏啊!这图书馆的书弄坏了可是要赔钱的,你…赔得起吗?”
冰凉的液体还在顺着发梢往下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屈辱的寒意。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同学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有同情,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和看热闹的窃窃私语。
林栀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愤怒和一种巨大的、无处可逃的难堪。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身体本能的颤抖。视线扫过地上那几本被彻底毁掉的书——那是她省下零花钱才借到的、对她学习至关重要的辅导资料。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冲破喉咙。
“你…是故意的。”林栀的声音不大,带着被冷水浇灌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她抬起头,湿漉漉的刘海下,那双清澈的眼睛不再是惯有的怯懦,而是燃起了两簇倔强的火焰,直直地看向王莉莉。
王莉莉被她这眼神看得微微一怔,随即像是被冒犯了权威,恼羞成怒地拔高了声调:“故意?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故意了?明明是你自己不长眼撞上来!怎么?想讹人啊?”她上前一步,带着一股劣质香水的浓烈气味,伸手用力推搡了林栀的肩膀一下,“一个转校生,乡巴佬,装什么清高!”
林栀被她推得踉跄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门框上,本就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寒意刺骨。周围几个王莉莉的跟班立刻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小型的包围圈,隔绝了其他同学可能投来的视线。
“就是,莉莉姐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弄脏书?我看是你自己笨手笨脚!”
“赔不起书就直说,装什么可怜!”
尖酸刻薄的嘲讽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林栀的耳朵里。孤立无援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最后的清醒和尊严。不能哭…绝对不能在这种人面前哭出来!
“你们…太过分了!”苏晴终于挤开人群冲了进来,看到林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样子,气得脸都红了,指着王莉莉怒斥,“王莉莉!你欺人太甚!”
“哟,护花使者来了?”王莉莉轻蔑地瞥了苏晴一眼,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苏晴,我劝你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苏晴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上前理论,却被林栀一把拉住了手腕。
林栀对她摇了摇头,眼神里有恳求——她不想连累唯一的朋友。苏晴看着林栀湿漉漉的脸上那强撑的倔强和眼底深藏的无助,鼻子一酸,却也只能愤愤地瞪着王莉莉。
“算了,晴晴。”林栀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她弯腰想去捡地上那些污秽不堪的书本。
“算了?”王莉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一脚踩在林栀刚要碰到的一本书上,崭新的封面立刻印上了一个清晰的、带着可乐污渍的鞋印,“弄脏了我的鞋,你说算了就算了?”她弯下腰,那张浓妆艳抹的脸逼近林栀,恶意几乎凝成实质,“这样吧,新同学。帮我把鞋擦干净,再把你书包里那个看着挺新的MP3‘借’我玩玩,这事就算了了,书也不用你赔了,怎么样?”她身后的跟班们发出哄堂大笑。
书包里的MP3…那是爸爸省吃俭用送她的生日礼物!
林栀猛地抬起头,屈辱和愤怒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眼眶再也无法承载那汹涌的酸涩,大颗大颗的泪珠终于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可乐渍,滚烫地滑落。
但她依旧死死咬着唇,没有发出一丝呜咽,只是用那双盈满泪水、却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王莉莉。
那无声的、带着泪水的倔强控诉,像一根细小的针,反而更激怒了王莉莉。“瞪什么瞪?不服气?”她扬起手,作势就要往林栀脸上扇去!
“莉莉姐!等等!”旁边一个跟班突然脸色一变,猛地拉住了王莉莉的手,凑到她耳边,用不大但足以让周围人听清的声音,带着惊恐飞快地说:“凌…凌骁!他在外面!走廊那边!”
这个名字像一道无形的魔咒,瞬间冻结了空气。
王莉莉扬起的巴掌僵在半空,脸上的嚣张气焰肉眼可见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下意识地朝教室门口望去。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靠近消防通道的阴影处。
凌骁斜倚着冰冷的墙壁,姿态懒散。午后的阳光被高大的窗框切割,只吝啬地在他脚边投下一小片光斑,将他大半身影笼罩在阴翳之中。
他嘴里叼着一根刚点燃的香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灭不定,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缭绕的淡青色烟雾模糊了他冷硬的侧脸轮廓,却掩不住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低压。
“骁哥,”一个穿着七班篮球队服的男生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奋,“三班那边,王莉莉那帮女的又在搞事,欺负那个新来的甜妹转学生呢,书都给泼湿了,堵在门口不让走,估计是想抢东西。”
凌骁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听到的是今天天气如何。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再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在阴影中扩散,语气淡漠得不带一丝波澜,像在谈论路边的蚂蚁:“关我屁事。”
那男生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也不敢再多嘴。
凌骁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嘈杂的走廊,看着那些行色匆匆、在他视线扫过时自动低下头加快脚步的学生。
无聊。一种熟悉的、深入骨髓的烦躁感再次悄然滋生,像藤蔓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他讨厌这种千篇一律的喧嚣,讨厌那些或畏惧或谄媚的眼神,更讨厌…任何试图打破他刻意维持的、冰冷死寂边界的东西。
他掐灭了烟头,猩红的火光在粗糙的墙壁上摁灭,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
他直起身,打算回教室睡觉,或者找个更清净的地方待着。
脚步迈开,方向却恰好要经过三班的门口——那是通往他“清净地”的必经之路。
教室里的冲突似乎暂时被“凌骁在外面”的消息按下了暂停键。
王莉莉收回了手,虽然依旧恶狠狠地瞪着林栀,但气焰明显矮了一截,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林栀趁机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可乐渍,拉起苏晴的手,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她不管不顾地弯腰去捡地上被踩脏的书本,只想快点收拾好离开。
“想走?”王莉莉看着林栀狼狈收拾的样子,又看看门口似乎没什么动静,那股恶气终究压过了对凌骁的忌惮。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否则以后还怎么在班里立威?她给旁边的跟班使了个眼色。
就在林栀刚把最后一本湿透的书捡起来抱在怀里,准备拉着苏晴冲出后门时,两个跟班猛地堵住了门口。
“急什么呀新同学?”王莉莉抱着胳膊,慢悠悠地踱过来,挡在她们面前,脸上重新挂上恶意的笑容,“鞋还没擦,东西还没‘借’呢。这么不懂规矩就想走?”
“让开!”苏晴气得大喊。
“就不让,你能怎样?”一个跟班挑衅地推了苏晴一把。
混乱中,林栀怀里的书本再次哗啦啦掉了一地,她也被推搡得站立不稳,混乱中不知被谁狠狠推了一把后背,整个人踉跄着朝旁边女厕所开着的门摔了进去!
“栀栀!”苏晴惊叫。
“砰!”女厕所的门被从外面猛地关上了!紧接着是钥匙在锁孔里粗暴转动的声音!
咔哒!
门被反锁了!
“好好在里面反省反省吧!乡巴佬!”王莉莉得意又恶毒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伴随着几个女生刺耳的哄笑声和远去的脚步声。
厕所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陈年水垢混合的难闻气味。
林栀重重地摔在冰冷潮湿的瓷砖地上,手肘和膝盖传来一阵剧痛。她顾不上疼痛,挣扎着爬起来扑到门边,用力拍打着厚重的门板。
“开门!放我出去!开门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门外是苏晴焦急的呼喊和拍门声,夹杂着王莉莉等人得意的嘲笑和驱赶苏晴的声音。很快,苏晴的声音也消失了,门外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自己无助的拍门声在空旷的厕所里回荡。
拍门声越来越无力,最终停止。冰冷的绝望如同粘稠的泥沼,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紧紧包裹、吞噬。浑身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让她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手肘和膝盖的擦伤火辣辣地疼。地上散落着那些被可乐毁掉、又在混乱中被踩踏得更加污秽不堪的书本,其中几页甚至被撕破了,像她此刻被撕碎的自尊心,无力地瘫在脏水里。
眼泪终于决堤。不再是无声的滑落,而是压抑不住的、细碎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她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上,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单薄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雏鸟,无助地颤抖着。
委屈、愤怒、恐惧、寒冷…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化成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很快浸湿了膝盖上那片深褐色的可乐污渍。呜咽声在寂静的厕所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破碎的绝望。
走廊上,凌骁的脚步不疾不徐。他目不斜视,周身散发着“闲人勿近”的冰冷气场,所过之处,学生们纷纷避让,噤若寒蝉。
他根本没兴趣关注三班门口那场在他看来幼稚又无聊的闹剧。王莉莉是谁?那个转学生又是谁?都与他无关。他只想快点穿过这片聒噪的区域。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过女厕所门口时,脚步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一丝极其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如同被风折断的蛛丝,顽强地钻过厚重的门板缝隙,飘进了他的耳朵。
同时,一股混合着可乐甜腻糖浆和污水的、令人不悦的潮湿气味,也从门缝下方弥漫出来。
凌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那哭声…细弱,破碎,带着一种极力压制却无法完全掩藏的委屈和无助,像只被踩了尾巴却不敢大声叫的小奶猫。还有这气味…甜得发腻,混合着厕所特有的阴湿,令人作呕。
烦躁。
一股没来由的、更加汹涌的烦躁感猛地窜了上来,比刚才在走廊尽头时更甚。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神经末梢。
这哭声,这气味,都成了打破他内心死寂边界的、令人厌恶的噪音源。
他本该立刻走开。这破事跟他有半毛钱关系?
可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在教室门口惊鸿一瞥的画面——那个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一样的新生,抱着被染成深褐色的书本,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单薄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还有那双眼睛…在混乱中他扫过一眼,湿漉漉的,像浸了水的黑葡萄,里面盛满了强忍的泪水和一种…让他莫名觉得刺眼的倔强。
该死的倔强。
和他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被他刻意遗忘的角落里的影子,有那么一丝该死的重叠。
“吵死了。”一声冰冷的、带着明显暴躁的低语,从凌骁紧抿的薄唇间逸出。不知道是在说那恼人的哭声,还是说此刻自己心头翻涌的、无法理解的烦躁。
下一秒,在周围几个还没完全散去的、偷偷围观的学生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凌骁毫无预兆地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尝试去拧那显然被反锁的门把手。
他直接侧身,右腿如同蓄满力量的攻城锤,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狠戾和绝对的不耐烦,狠狠地、精准无比地踹在了女厕所那扇厚重的、贴着“维修中”告示的门锁位置!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仿佛要劈开空间的巨响猛然炸开!
木屑与金属碎片四溅飞射!
整扇门板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锁部位直接扭曲变形、崩裂!门板猛地向内弹开,重重地拍在后面的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发出吱呀呀的哀鸣。
巨大的声响和门板的震动,让蜷缩在门后哭泣的林栀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猛地抬起头。
刺眼的光线从洞开的门口涌入,驱散了厕所里的昏暗。林栀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逆着光,出现了一个高大得极具压迫感的身影。
凌骁。
他站在破败的门框下,面无表情,甚至带着点被噪音打扰的浓浓不耐。走廊的光线勾勒出他冷硬的下颌线条和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戾气。他像一尊突然降临的煞神,目光冰冷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厕所地面——散落污秽的书本、流淌的可乐污水、撕碎的纸页…最后,定格在角落里那个蜷缩着的、瑟瑟发抖的、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身影上。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校服衬衫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身形。脸上泪痕交错,混合着可乐污渍和灰尘,脏得像只小花猫。
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此刻红肿得像桃子,里面还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凝结成簇,在逆光中微微颤动,像挂着细碎的、易碎的水晶。
此刻,她正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他,小嘴微张,忘记了哭泣,像一只受惊过度、连逃跑都忘记的小鹿。
凌骁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那双红肿的、带着惊惶泪水的眼睛,像两颗被粗暴对待过的黑葡萄,莫名地刺了他一下。
心头那股无名火像是被浇了一勺油,烧得更旺,却找不到明确的发泄口。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瞬间锁定在厕所里另外两个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破门吓得呆若木鸡的女生身上——正是王莉莉留下的两个负责“看管”林栀的跟班。
那两个女生在凌骁踹门而入的瞬间就已经吓傻了,此刻被他这淬毒般的眼神一扫,更是如同被毒蛇盯住的青蛙,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如纸,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剩下牙齿咯咯打颤的声音。
“谁干的?”凌骁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像冰锥刮过骨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两个女生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惊恐地拼命摇头,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凌骁的眼神更冷了,戾气几乎凝成实质。他懒得再问,直接迈步上前,长臂一伸,如同老鹰抓小鸡般,精准地一把攥住了离他最近的那个女生的衣领!那女生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再碰她一下试试?”凌骁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但攥着衣领的力道却大得惊人,几乎将那女生原地提离了地面。
他微微歪头,俯视着对方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眼神里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冰冷和厌弃,“想死?”
“不…不敢了!骁哥!饶了我!是…是莉莉姐!是王莉莉!”那女生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尖叫着求饶,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凌骁嫌恶地皱了下眉,像是捏到了什么脏东西,猛地一甩手!
“啊!”那女生惊叫着被甩开,踉跄着撞在后面的洗手台上,痛得龇牙咧嘴,却连哼都不敢大声哼。
另一个女生早已吓得瘫软在地。
凌骁看都没再看她们一眼,仿佛只是随手处理了两件碍眼的垃圾。他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角落里那个依旧僵在原地的、湿漉漉的身影。
林栀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呆呆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刚才那雷霆万钧的破门而入,那冰冷刺骨的质问,那如同拎垃圾般甩开女生的动作…都发生得太快,太具冲击力。
恐惧还未完全消散,另一种更复杂的、带着茫然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却悄然滋生。
他…是为了她…进来的?
这个念头荒谬得让她不敢深想。
凌骁几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身上那股强烈的、混合着烟草和冷冽皂角的侵略性气息,瞬间取代了厕所里的难闻气味,强势地包裹了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头紧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烦躁和…嫌弃?目光扫过她湿透粘在身上的衬衫,扫过她脏兮兮、泪痕交错的小脸,最后落在她还在微微颤抖、吸着鼻子的可怜模样上。
“吵死了。” 他再次吐出这三个字,语气比刚才更加不耐烦,带着一种被严重打扰后的暴躁。
林栀的心猛地一沉,刚刚升起的一丝微弱的、荒谬的念头瞬间被掐灭。果然…他只是嫌她哭得太吵…
然而,就在她以为对方会像对待那两个女生一样,嫌恶地转身离开时,凌骁却有了动作。
他极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动作有些粗暴地一把扯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带着他体温和淡淡烟草气息的黑色校服外套!
然后,看也没看,随手一扔!
那件还残留着少年体温的宽大外套,像一片带着暖意的乌云,精准地、劈头盖脸地罩在了林栀的头上!
眼前瞬间陷入一片带着烟草味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