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满盯着化妆镜里的自己,黑眼圈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距离主演白薇来试装只剩不到一小时,而那件诡异的旗袍就挂在她身后的移动衣架上。
"给你的铃铛呢?"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唐小满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老周不知何时出现在化妆室门口,仅剩的那只眼睛布满血丝。
他手里提着一个老式皮箱,上面贴满了已经褪色的海关标签。
"在、在这里。"唐小满从口袋里掏出铜铃,"昨晚它一直自己响—"
"闭嘴。"老周厉声打断,跛着脚走进来,重重关上门。
“从现在开始,关于铃铛的事一个字都别提。"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
唐小满立刻会意,压低声音:"这件旗袍有问题。它给我看了画面。一个叫白梅的舞女被杀的场景。"
老周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开皮箱,"23号的事?"
"你怎么知道?"唐小满瞪大眼睛。
皮箱里整齐排列着各种古怪的工具:缠着红绳的剪刀、刻满符文的木梳、装着暗红色液体的小玻璃瓶老周取出一把银质镊子,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二十年前也有人看到过。"他头也不抬地说,"那女人和你一样,手腕上有铃铛印记。"
唐小满的心跳加速,"是我母亲吗?唐月华?"
老周用独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而是走向那件旗袍。
他动作熟练地检查每一寸布料,最后停在领口内侧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暗渍上。
"血债要用血偿。"他喃喃自语,然后转向唐小满。
"主演试装时,你必须全程在场。如果看到任何异常..."
他指了指铜铃,"摇三下,停,再摇两下。"
"会发生什么?"
老周从皮箱底层取出一个绣着八卦图案的小布袋,"把这个给她戴上,说是剧组的护身符。"
唐小满接过布袋,里面装着硬硬的小物件,"这是什么?"
"能保住她命的东西。"老周合上皮箱,"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出声。有些东西,不能惊动。"
他刚说完,化妆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阿阮探进头来,"白薇小姐到了!沈监制要所有人去会议室集合。"
唐小满赶紧把布袋塞进口袋,当她经过老周身边时,老人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别相信沈夜说的任何话,他不是人。"
……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唐小满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首位的沈夜,他今天罕见地穿了件白色高领毛衣,在昏暗的会议室里像个苍白的幽灵。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边的女人,新晋影后白薇,一袭红裙,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间,美得惊心动魄。
但让唐小满浑身发冷的是,白薇的容貌和她昨天在幻象中看到的白梅有八分相似。
"人都到齐了?"沈夜环视会议室,目光在唐小满脸上多停留了一秒,"白小姐对《金陵春》的剧本有些特别的想法。"
白薇微微一笑,红唇如血,"我认为女主角应该更真实。"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某种奇怪的韵律,"比如这件旗袍。"
她指向投影幕布,上面正是那件月白旗袍的特写照片。
唐小满倒吸一口冷气——照片上的旗袍领口处,赫然有一抹暗红。
"我希望在拍摄期间一直穿着它,"白薇继续说,"甚至睡觉时也不脱下,这样才能真正融入角色。"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服装组长立刻站起来反对:"这是民国真品,博物馆借出的文物,不能—"
"沈监制已经同意了。"
白薇打断他,眼睛却盯着唐小满,"对吧?"
沈夜微微颔首,"条件是唐小姐作为专职保管员24小时监护。"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唐小满身上,她握紧口袋里的铜铃,感受到它不正常的温度。
"我...恐怕没有这样的专业—"
"就这么定了。"
沈夜再次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试装现在开始,唐小姐,请带白小姐去化妆室。"
唐小满机械地站起身,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当她经过沈夜身边时,那枚红戒指突然闪过一丝血光。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他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
唐小满想问他什么意思,但白薇已经挽住了她的手臂。
接触到白薇皮肤的瞬间,铜铃胎记像被烙铁烫到一样剧痛起来。
"我们走吧,唐小姐。"
白薇甜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对你...很好奇呢。"
……
化妆室里,唐小满强忍着手腕的灼痛,帮白薇换上那件月白旗袍。
奇怪的是,旗袍在白薇身上格外合身,仿佛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真舒服。"
白薇对着镜子转了个圈,丝绸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像是回家了。"
唐小满注意到,旗袍领口内侧那个暗渍正在慢慢扩大。
她赶紧掏出老周给的布袋,"白小姐,这是剧组的传统,每位主演都要佩戴的护身符。"
白薇接过布袋,却没有打开,而是放在鼻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樟脑、朱砂和...银粉?"
她突然笑了,"你们还真是周到。"
她随手将布袋扔在化妆台上,"不过我不需要这个。”
"可是…"
"嘘~"
白薇突然贴近,冰凉的手指抚上唐小满的脸颊,"我听到你在害怕。为什么?是因为这个吗?"
她指向镜子,唐小满惊恐地看到,镜中的白薇领口正在渗出鲜血,而现实中的白薇依然光鲜亮丽。
"你...你看到了吗?"唐小满颤抖着问。
白薇歪着头,露出天真的表情,"看到什么?"
她的手指滑到唐小满的左手腕,轻轻抚过那个铜铃胎记,"多有趣的印记啊,我认识一个人,也有这样的标记。”
唐小满浑身僵硬,"谁?"
"一个..."
白薇凑近她耳边,呼出的气息冰冷刺骨,"死去的女人。"
铜铃突然在唐小满口袋里剧烈震动起来,她本能地后退几步,撞到了化妆台。
老周给的布袋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是一枚小巧的银铃铛,和她手腕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白薇的表情瞬间变了,她盯着那枚铃铛,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这是...从哪里来的?"
"我母亲留给我的。"唐小满壮着胆子撒谎。
"她叫唐月华,你认识她吗?"
白薇的脸扭曲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平静,"不认识。"
她弯腰捡起铃铛,却在碰到它的瞬间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把它拿走!"
唐小满赶紧捡起铃铛,就在她的手指接触到银铃的瞬间,化妆室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
镜子里,白薇的倒影开始自行移动,那个"她"缓缓抬起手,解开了旗袍的领口。
现实中的白薇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
"23号..."
镜子里的"白薇"用口型说道,手指在锁骨处划了一道线。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整个镜面。
唐小满差点尖叫出声,但老周的警告在耳边回响: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出声...
灯光恢复正常时,镜子里的恐怖景象已经消失。
白薇依然站在原处,旗袍洁白如新。
"怎么了?你脸色很差。"她关切地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唐小满握紧银铃,强作镇定,"没什么,可能是太累了。"
"那今晚早点休息吧。"
白薇用甜美地声音说:"毕竟从明天开始,你要24小时陪着我和这件旗袍呢。"
她转身离开化妆室,临走前回头补充道:"对了,我睡觉时有个小习惯。喜欢半夜梳头,希望不会吵到你。"
门关上的瞬间,唐小满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
她颤抖着看向手中的银铃,上面不知何时沾了一滴鲜血。
而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化妆镜上用血写着几个正在慢慢消失的字:
【找到我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