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满一整晚都没睡好。
老周给她的铜铃就放在床头柜上,每当她快要睡着时,铃铛就会无风自动,发出只有她能听见的清脆声响。
凌晨三点,她终于放弃入睡,抓起铜铃仔细端详。
铃铛内侧刻着两个几乎被磨平的小字:“镇魂”。
“妈…”唐小满轻声呼唤,手指抚过那些刻痕。
五岁那年,母亲只留下这个铜铛吊坠就消失了。
她一直以为那是抛弃,现在看来另有隐情。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
唐小满叹了口气,起身洗漱。
手腕上的铜铃胎记在热水的冲刷下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她今天要面对什么。
《金陵春》主演试妆,她必须独自处理那件诡异的旗袍。
……
影视基地的早晨比唐小满想象中要热闹,她刚走到民国区路口,就被一阵喧哗声吸引了注意力。
一群人正围在《金陵春》剧组的仓库前,阿阮站在一个简易三脚架前,正对着手机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家人们绝对想不到我们找到了什么!这件旗袍可是民国真品,据说…”
阿阮的声音在看到唐小满时戛然而止,“啊!我们的道具师来了”
唐小满走上前,目光落在对方手机亮起的屏幕上,直播观看人数显示已经超过2万。
“阿阮,你在干什么?”她压低声音质问。
“早安直播呀。”
阿阮笑嘻嘻地把她拉到镜头前,“观众们对我们的古董道具超级感兴趣!来,给大家看看修复大师的手艺!”
主播身后那个架子在动!?
[特效吧?不过小姐姐好漂亮]
唐小满猛地回头,衣架纹丝不动,但那件月白旗袍的领口处,一滴鲜血正在缓缓形成。
“阿阮,关掉关掉直播!”她厉声道。
阿阮被她的语气吓到,手一抖,手机掉在了地上。
镜头正好对准了旗袍下摆,布料无风自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掀起。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我看到了!
[快报警啊!]
“信号怎么突然…”阿阮弯腰捡起手机时,直播画面突然卡住,随后黑屏。
她懊恼地拍了拍手机,“又坏了!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
唐小满没空理会她的抱怨,仓库角落里,那滴血已经滑落到旗袍前襟,形成一道刺目的红痕。
“你先出去。”她推着阿阮往门口走,“我需要专心准备试装。”
“可是观众—”
“出去!”唐小满几乎是吼了出来。
阿阮撇撇嘴,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唐小满立刻冲向旗袍,从包里掏出老周给的铜铃。
“你想要什么?”
她对着空气问道,声音发抖,“为什么要缠着我?”
旗袍上的血珠突然加速流动,在丝绸表面勾勒出一个模糊的数字:23。
唐小满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传来“咔嗒”一声,仓库的门被锁上了。
“谁?”她转身冲向门口,用力拧门把手,纹丝不动。
“唐小姐工作真认真。”
沈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唐小满差点尖叫出声。
这个男人又一次神出鬼没地出现了,今天他穿着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衬得肤色更加苍白,那枚诡异的红戒指在他右手食指上闪着微光。
“你…你怎么进来的?”唐小满背靠着门,铜铃紧紧攥在掌心。
沈夜没有回答,还是缓步走向那件旗袍。
随着他的靠近,领口处的血迹开始迅速扩散,转眼间就染红了半边衣襟。
“停下!”
唐小满冲上前,下意识地挡在旗袍前,“你在对它做什么?”
沈夜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看到了什么?”
“血!整件旗袍都是血!”
唐小满声音颤抖,“还有…数字23。”
沈夜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慢慢抬起右手,红戒指几乎要碰到唐小满的脸,“有意思,通常第一次接触的人只能感受到寒意。”
唐小满想要后退,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
戒指散发出的黑雾像活物一样缠绕上她的手臂,铜铃胎记顿时灼热得像被烙铁烫伤。
“放开我!”她拼命挣扎。
沈夜突然收回手,黑雾瞬间消失。
唐小满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了衣架上。
旗袍轻轻摆动,蹭过她的脸颊,冰冷刺骨,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
“1937年12月23日,”沈夜轻声说,“南京沦陷后的第十一天,一个叫白梅的舞女死在这件旗袍里。”
唐小满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沈夜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怀表,“中午十二点主演就到,你有三小时让这件衣服恢复'正常'。”他特意在最后两个字上加重语气,“我相信你能做到。”
怀表被塞进唐小满手中,金属外壳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她眼前闪过一幅画面:硝烟弥漫的街道,一个穿月白旗袍的女人倒在血泊中,手中紧握着一只断裂的簪子…
画面转瞬即逝,唐小满回过神时,沈夜已经走到了门口,锁舌弹开的声音在此时显得格外清晰。
“等等!”
唐小满突然叫住了他,“你认识我母亲对不对?唐月华。”
话落,沈夜的背影明显僵硬了一瞬,但他没有回头,“三小时,唐小姐,别让我失望。”
门关上了,留下唐小满一人面对血染的旗袍和满脑子的疑问。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打开怀表,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穿月白旗袍的美丽女子站在老式照相馆里,面容与她有七分相似。
照片背面用褪色的墨水写着:梅,1937.12.22。
“这不可能…”唐小满双腿发软,不得不扶住工作台才没有跌倒,照片上的女子不是她母亲,但那种熟悉感让她毛骨悚然。
铜铃突然在她手中剧烈震动起来,唐小满抬头,惊恐地看到旗袍上的血迹开始扭曲变形,逐渐组成新的字迹:【找到簪子】
“什么簪子?在哪里找?”她下意识问道。
血迹迅速流动,这次形成了三个字:【化妆台】
唐小满环顾仓库,角落里确实堆着几个老式梳妆台,都是剧组准备的民国道具。
她快步走过去,开始翻找。
最底下的一个红木梳妆台抽屉卡住了,她用力一拉-
“啊!”
抽屉突然弹开,一个尖锐物体划过她的手指。
血珠渗出的同时,抽屉里的东西映入眼帘:一支断裂的银簪,尖端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就在唐小满碰到簪子的瞬间,整个仓库的视线骤然变暗。
铜铃胎记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她眼前闪过一连串破碎的画面:
舞厅里旋转的灯光…枪声与尖叫…染血的账本…一个穿军装的男人把簪子刺向…
“不!”唐小满猛地缩回手,幻象消失了。
她浑身被冷汗浸透,手指上的伤口却诡异地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痕迹。
旗袍上的血迹开始褪色,最终完全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那只断簪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唐小满颤抖着将簪子用手帕包好,塞进工具包里里层。
她刚拉上拉链,仓库门就被推开了。
“小满!你上热搜了!”阿阮举着手机冲进来,屏幕上显示着微博热搜榜:#民国旗袍自己会动#
#金陵春剧组闹鬼#
#寻找旗袍小姐姐#
“那个…我可能把直播事故片段发出去了,但你想,这是好事啊!咱们剧未拍先火了。”
唐小满还没来得及回应,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沈夜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沈、沈监制!”阿阮立刻站直身体,“这是意外,我马上发声明说是特效…”
“不必。”沈夜打断她,目光锁定在唐小满脸上,“既然观众喜欢,不如做个系列。”
阿阮眼睛一亮,“您是说…持续更新道具准备过程?”
沈夜微微颔首,“唐小姐负责展示专业部分,你负责…制造话题。”
他顿了顿,“就从这件旗袍开始。”
唐小满握紧了工具包里的断簪,她知道沈夜在计划什么,他在利用她吸引那个叫白梅的亡灵,或者说,他在利用亡灵测试她的能力。
“我需要助手,”她突然说,“阿阮不行,她太吵了。”
阿阮做出受伤的表情,但沈夜似乎看穿了她的意图。
“老周会帮你。”他淡淡地说,“其他人…不够格。”
唐小满咬住嘴唇,她本想借机支开阿阮保护她,但现在看来,沈夜不会让任何人干扰他的计划。
“对了,”沈夜临走前回头,“主演白薇小姐特别要求试装时穿这件旗袍,别…让她失望。”
门关上后,阿阮兴奋地跳起来,“我们要红了!等等,白薇?那个新晋影后?她居然接了我们剧!”
唐小满却感到一阵恶寒,白梅、白薇…这绝不是巧合。
而沈夜,这个神秘的男人显然在操控一切,就像下棋一样,把每个人精准地放在他想要的位置上。
她摸了摸工具包里的断簪,铜铃胎记隐隐发热。
无论沈夜在计划什么,她已经不知不觉成为了这盘棋中最重要的棋子。
而更让她不安的是,那个在幻象中把簪子刺向白梅的军官,长得和沈夜有八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