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满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影视基地公共洗手间的镜子里,映出她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颤的嘴唇。
手腕上的铜铃印记已经不再发烫,但那种灼热感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
“只是个幻觉。”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说,“一定是最近找工作压力太大。”
但她心里清楚,那件旗袍上的血迹和沈夜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绝不是幻觉。
走出洗手间,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影视基地的民国街区熙熙攘攘,几个剧组正在同时拍摄。
唐小满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吊坠,这是她唯一的护身符,也是寻找失踪母亲下落的唯一线索。
“喂!新来的!”
一个扎着粉色马尾的女孩朝她挥手,胸前挂着《金陵春》剧组的场记牌。
女孩小跑过来,身上的各种小饰品叮当作响。
“我是阿阮,剧组场记兼社交谋体运营!”女孩热情地抓住唐小满的手,“你就是老周说的那个新道具师吧?”
唐小满点点头,有些不适应这样的热情,“唐小满。”
“我知道!老周说你手艺特别好,连博物馆都抢着要你。”阿阮凑近,压低声音,“听说你能修复任何破损的老物件?”
唐小满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胎记,“只是…有点特殊技巧。”
“太酷了!”阿阮掏出手机,“我能拍个短视频吗?'神秘美女道具师加盟《金陵春》',绝对能上热搜!”
还没等唐小满拒绝,一个冷峻的声音插了进来。
“剧组未官宣前,禁止外泄信息。”
沈夜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身后,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皮肤更加苍白。
阿阮吐了吐舌头,乖乖收起了手机。
“沈监制好!我这就去准备下午的会议!”阿阮朝唐小满眨眨眼,飞快溜走了。
沈夜的视线落在唐小满手腕上,那里,铜铃胎记又开始微微发热。
“休息时间结束了,唐小姐。”他抬手整理袖口,一枚暗红色的戒指在他食指上闪烁着诡异的光泽,“老周在等你。”
就在唐小满目光接触到那枚戒指的瞬间,铜铃胎记突然剧烈灼痛起来。
她倒吸一口冷气,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那枚戒指上缠绕着比钢笔更浓重的黑雾,几乎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没、没有。”唐小满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我这就回去工作。”
她快步走向仓库,能感觉到沈夜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
这个男人绝对有问题,他知道她的秘密,而且似乎在有意测试她的能力。
仓库里,老周正在检查一批老式留声机。
“吃饭吃这么久?”老头头也不抬地问。
“遇到了场记和…沈监制。”唐小满故意提起这个名字,观察老周的反应。
果然,老周的手停顿了一下,独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离那个人远点。”
“为什么?他有什么问题吗?”
老周放下手中的工具,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但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二十年前,这个基地拍过一部叫《夜莺》的电影,出了事。”他压低声音,“死了人。”
唐小满心跳加速,“什么…样的事?”
“不该问的别问。”老周突然暴躁起来,“去把那件旗袍处理好,明天主演要来试装。”
唐小满识相地闭上嘴,走向那件月白旗袍。
阳光已经西斜,仓库里变得更加昏暗。
她打开工作灯,小心翼翼地检查旗袍的状况。
奇怪的是,领口处早先看到的血迹已经完全消失,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唐小满皱起眉,用手指轻轻抚过丝绸面料,冰凉顺滑,没有任何异常。
“难道真是我眼花了?”她自言自语道。
就在这时,工作灯突然闪烁了几下,仓库温度骤降。
唐小满呼出的气在空中形成白雾,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左手腕正在发出淡淡的金光,铜铃胎记从未如此明亮过。
旗袍的领口处,一滴鲜红的血珠缓缓渗出,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血珠没有滑落,而是在丝绸表面蜿蜒流动,逐渐组成两个扭曲的字:
【帮我】
唐小满浑身发抖,却无法移开视线。
耳边传来一个女子凄凉的啜泣声,时远时近,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谁…你是谁?”她颤抖着问。
啜泣声戛然而止,唐小满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背后袭来,她猛的转身,却什么也没看到。
等她再回头时,旗袍上的血字已经消失,工作灯也恢复了正常。
只有铜铃胎记还在微微发烫,提醒她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喂!小满!”阿阮的声音从仓库门口传来,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我来拿明天的拍摄计划表…天啊,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唐小满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可能是有点累了。”
阿阮歪着头看她,突然凑近“你该不会是看到什么了吧?”
“什么?”
“你知道的…这个基地很有名的。”阿阮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据说民国区是最多灵异事件的地方,特别是那些用真实古董道具的剧组。”
唐小满心跳漏了一拍,“发生过什么事吗?”
“太多了!”阿阮兴奋地说,“最著名的就是20年前《夜莺》剧组女主角在拍最后一场戏时…”
“阿阮!”老周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阿阮吐了吐舌头,“老周你真是的这些传说大家都知道的嘛。”
她转向唐小满,“对了,待会儿我能来直播一下道具准备过程吗?观众超爱看这种幕后花絮的!”
“不行。”老周斩钉截铁的拒绝。
“就五分钟!我保证不拍到任何重要内容!”阿阮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的姿势。
唐小满突然想到一个主意,“其实…我觉得可以,我可以展示一些不涉及剧透的道具修复技巧。”
阿阮欢呼一声,而老周则用独眼严厉地瞪了唐小满一眼。
“随你们便。”老头嘟囔着,跛着脚走向仓库深处。
等老周走远,唐小满压低声音问:“阿阮,你刚才说的《夜莺》剧组,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阮眼睛一亮,“据说最后一场戏,女主角穿着戏服在镜头前突然尖叫,然后…噗!”
她做了个爆炸的手势,“当场死亡,死因至今不明。更诡异的是,那件戏服后来不见了。”
唐小满感到一阵寒意,“是什么样子的戏服?”
“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听说领口处绣着…”阿阮突然停住,眼睛慢慢睁大,目光落在唐小满身后的衣架上。
唐小满不用回头也知道她在看什么,那件正在渗血的月白旗袍。
“不会…这么巧吧?”阿阮的声音有些发抖。
就在这时,仓库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黑暗中,唐小满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女子的叹息,近在咫尺。
阿阮尖叫一声,抓住了她的手臂。
“怎么回事?停电了?”阿阮颤抖着问。
唐小满没有回答,在黑暗中,她的铜铃胎记发出微弱的金光,照亮了面前的一小片区域,那件月白旗袍正无风自动,下摆轻轻摆动,仿佛有人穿着它缓缓走来。
“快跑!”唐小满拽着阿阮冲向门口。
两人跌跌撞撞地跑出仓库,迎面撞上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唐小满抬头,对上了沈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声音冷静得可怕。
“停、停电了!”阿阮气喘吁吁地说,“仓库里…里面有…”
“有什么?” 沈夜的目光从阿阮移到唐小满脸上。
唐小满咬住嘴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仓库的灯突然全部亮了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夜越过她们,大步走向仓库。
唐小满犹豫了一下,拉着还在发抖的阿阮跟了上去。
仓库里一切如常,老周正骂骂咧咧地检查电路箱,那件月白旗袍静静地挂在衣架上,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珍珠光泽。
“大惊小怪。”老周嘟囔着,“只是跳闸了。”
但唐小满注意到,沈夜的目光一直锁定在那件旗袍上,而他食指上的红戒指,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唐小姐。”
他突然开口,“明天主演试装,由你负责这件旗袍的准备工作。”
唐小满感到铜铃胎记又是一阵灼热,“我…我不确定我…”
“这是工作。”沈夜打断她,声音不容置疑,“我相信你能处理好…任何特殊情况。”
他的话里有话,唐小满确信。
这个男人知道些什么?关于这件旗袍,关于她的能力,甚至可能关于她失踪的母亲。
“好。” 她最终点头,决定赌一把,“我会处理好的。”
沈夜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阿阮也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去,只剩下唐小满和老周在仓库里。
“你自找的。”老周突然说,声音沙哑,“那件旗袍…它会选中特定的人。”
唐小满心跳加速,“什么意思?”
老周没有回答,而是走向一个尘封已久的木箱,从里面取出一个黄铜铃铛,递给唐小满。
“拿着,晚上如果听到什么动静…摇这个。”
唐小满接过铃铛,震惊的发现它和她手腕上的胎记、脖子上的吊坠一模一样。
“你怎么会有这个?”
老周用独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二十年前,有个女人也给过我同样的东西。”
他顿了顿,“她长得和你很像。”
唐小满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她… 她叫什么名字?”
老周摇摇头,跛着脚走开了,留下唐小满一个人站在仓库中央,手中紧握着那个神秘的铜铃,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个女子凄凉的啜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