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口的螺丝在第五天夜里终于松动了。
冯凯雯用磨尖的塑料餐叉一点点拧开最后一颗螺丝时,手腕上的伤口又渗出了血。他咬紧牙关,将染血的叉子咬在齿间,双手托住通风口的铁网。
金属落地的闷响让他浑身紧绷。黑暗中,他屏息等了十分钟,确认门外没有动静后,才将上半身探进通风管道。
逼仄的空间里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气味。冯凯雯蜷缩着向前爬行,手肘在冰冷的金属壁上摩擦出细小的伤口。管道尽头透出一丝微光——那是另一个房间的通风口。
透过铁网的缝隙,冯凯雯看到了令他血液凝固的景象:
整面墙贴满了他的照片,从小学毕业照到上周篮球赛的抓拍。照片之间用红线相连,旁边标注着精确到分钟的时间地点。而最中央的位置,赫然钉着他失踪时穿的那件红色运动服。
但真正让冯凯雯感到恐惧的是房间中央的手术台——台上整齐摆放着各种医疗器械,旁边的小推车里,注射器和镇静剂在冷光下泛着寒芒。
"找到你了。"
耳畔突然响起的低语让冯凯雯浑身一颤。他猛地回头,看见刘炳月不知何时出现在管道另一端,苍白的面容在黑暗中如同鬼魅。
冯凯雯本能地向前冲去,手肘撞开尽头的通风网。他跌进那个充满仪器的房间,玻璃器皿在身下碎裂,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他的腰侧。
"小心。"刘炳月从管道里轻盈地跃出,指尖沾上他腰间的血迹,"别弄脏我的收藏品。"
冯凯雯抓起一块碎玻璃抵在自己颈动脉上:"放我走,否则我死在这里。"
刘炳月歪着头看他,突然笑了:"你舍不得。"他慢慢走近,"你还没找到妈妈留下的那封信,对吗?"
冯凯雯的手抖了一下。那是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心结——母亲跳楼前确实留了信,但警方始终没找到。
"在我这里。"刘炳月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个泛黄的信封,"想知道内容吗?"
就在冯凯雯晃神的瞬间,刘炳月箭步上前,精准地扣住他的手腕。玻璃碎片落地的脆响中,冯凯雯被按在贴满照片的墙上,刘炳月的呼吸喷在他耳后:"其实根本没有信。"
冯凯雯的瞳孔骤然收缩。
"但你现在体会到了吧?"刘炳月的声音带着病态的愉悦,"那种明知道可能是陷阱,却还是忍不住想要相信的感觉。"
冯凯雯突然屈膝顶向对方腹部,在刘炳月吃痛的瞬间挣脱桎梏。他冲向房门,却在握住门把的刹那被电流击中——整个门框都通着高压电。
"新装的防盗系统。"刘炳月擦掉嘴角的血丝,"喜欢吗?"
冯凯雯跪倒在地,看着对方从手术台上拿起一支注射器。针管里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蓝色。
"这是最后一步了。"刘炳月温柔地捋开他汗湿的额发,"等药物起效,你就会忘记所有不开心的事......只记得我。"
针尖刺入颈动脉的瞬间,冯凯雯用尽最后的力气撞向刘炳月。两人重重摔在手术台上,各种器械叮叮当当散落一地。冯凯雯趁机抄起一把手术刀,狠狠扎进刘炳月的肩膀。
鲜血喷涌而出,刘炳月却笑了。他握住冯凯雯持刀的手,引导着刀尖划过自己的锁骨,正好与那个"雯"字疤痕交叉。
"这样......"他的呼吸因为失血而急促,"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冯凯雯猛地推开他,踉跄着冲向角落的配电箱。在刘炳月扑过来的瞬间,他拉下了总闸。
整栋建筑陷入黑暗。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冯凯雯摸索到门边。这次没有电流,门开了。他跌跌撞撞地冲进走廊,身后传来刘炳月沙哑的呼唤:
"你会回来的......"
"你根本......无处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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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警笛声响彻郊区。
当警察破门而入时,刘炳月正安静地坐在纯白房间的餐桌前。他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面前摆着两套完好的餐具。
"要喝咖啡吗?"他抬头对全副武装的警察微笑,"冯凯雯喜欢加两块糖。"
而在二十公里外的市中心医院,冯凯雯盯着急诊室惨白的天花板,突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他抬手按住锁骨——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小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锐器刻意划出的月牙形状。
病房的电视机正在播放早间新闻。当镜头扫过那个贴满照片的房间时,冯凯雯注意到一个从未见过的细节:
在所有照片的角落里,都藏着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举着相机的刘炳月,正通过镜头凝视着他。
就像现在,仿佛有双无形的眼睛,仍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安静地,疯狂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