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黄昏潮湿而沉闷，冯凯雯踩着积水走向公寓楼时，后颈突然掠过一丝凉意。
他下意识回头——空荡荡的巷口只有一只黑猫悄无声息地窜过。
"神经质......"冯凯雯嘟囔着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掏出钥匙。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他闻到了某种陌生的气味，像是医院消毒水混着铁锈的味道。
黑暗扑面而来。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玄关镜子里自己骤然放大的瞳孔，以及身后那道熟悉的身影——
刘炳月苍白的脸上，正绽放着前所未有的生动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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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水珠落在瓷砖上的声音将冯凯雯从混沌中拽出。他猛地睁眼，后脑勺传来钝痛，手腕被冰凉的金属硌得生疼。
"醒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冯凯雯艰难地抬头，看见刘炳月坐在高脚凳上，正用美术刀削着一支铅笔。木屑簌簌落下，在他脚边堆成小小的丘陵。
"你他妈......"冯凯雯挣动手铐，链条撞在铁架床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疯了吗？"
刘炳月停下动作。刀尖在灯光下泛着蓝莹莹的光，他歪着头的样子像在观察实验标本："记得我们第一次说话吗？你说'可以慢慢学'。"他忽然笑起来，"我现在学得很好。"
冯凯雯的视线掠过这个不足十平米的房间——裸露的水泥墙，铁栅栏封死的窗户，还有自己正坐着的、焊死在地面上的铁床。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想要什么？"
铅笔尖突然折断。刘炳月低头看着崩飞的铅芯，轻声说："你看过《夜莺与玫瑰》吗？"不等回答便自顾自继续，"夜莺把心脏抵在玫瑰刺上唱歌，用血染红了花朵。"他抬起眼，"可那个人类男孩最后还是把花扔了。"
汗水顺着冯凯雯的太阳穴滑下。他这才注意到床头柜上摆着个玻璃罐，里面泡着的东西隐约呈现纽扣的形状。
"那些......"
"都是你丢掉的东西。"刘炳月起身，白炽灯在他眼窝投下深重的阴影，"现在，该回收最重要的部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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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黎明，冯凯雯在链条的轻响中惊醒。
刘炳月正在往墙上钉什么东西，榔头敲击钉子的节奏精准得像心跳。晨光透过栅栏在地上投下条纹状的影子，冯凯雯眯起眼，终于看清那是自己被偷走的照片——从全家福到篮球赛抓拍，全部用图钉固定在触不可及的高度。
"今天下雨。"刘炳月突然开口，声音带着诡异的轻快，"你讨厌下雨天。"
冯凯雯盯着自己淤青的手腕，突然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下雨吗？"他抬起头，"因为七岁那年，我妈就是在这种天气里跳楼的。"
榔头停在半空。
"血混着雨水流了很远，我追着她的血跑......"冯凯雯咧开干裂的嘴唇，"你看，你根本不了解我。"
刘炳月的指甲陷入掌心。他转身打开矮柜，取出一支注射器："医生说这个能让你安静。"
"医生？"冯凯雯瞳孔骤缩，"你哪来的——"
冰凉的针头抵上脖颈时，他突然想起三个月前校医室丢失的药剂。
黑暗再度降临前的最后一刻，他听见刘炳月贴在耳边的低语：
"现在开始，我会了解全部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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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支离破碎。
冯凯雯看见自己站在天台上，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试卷。楼下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但那些声音突然扭曲成刘炳月的语调：
"你也在找这个吗？"
他猛然睁眼，发现刘炳月正举着个熟悉的药瓶——母亲抑郁症的处方药，本该锁在老家抽屉最深处。
"去年扫墓时你放进去的。"刘炳月转动着药瓶，"真有趣，你每年都去却从不哭。"他忽然凑近，"但我看见你在便利店后门哭，那天你弄丢了决赛的入场券。"
冯凯雯的呼吸凝滞了。那是半年前的事，当时巷子里根本没有人。
除非......
"跟踪狂。"他嘶哑地说。
刘炳月愉悦地眯起眼，像被夸奖的猫。他打开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放在冯凯雯枕边："吃下去，我就告诉你窗户的密码。"
窗外，雨声渐密。冯凯雯盯着药片上细小的刻痕，突然想起那个总是坐在图书馆角落的苍白少年。当时他怎么会觉得，那是只无害的夜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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