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与竹书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卧室，许芝愿睁开眼，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她伸手摸了摸床单，凉的——林声竹起床很久了。

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许芝愿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看见林声竹正背对着她煮咖啡，头发随意地扎着，露出后颈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她穿着许芝愿的那件宽大T恤，下摆垂到大腿中部，显得格外单薄。

“早安。”许芝愿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林声竹微微一颤，随即放松地靠在她怀里：“咖啡快好了。”

许芝愿注意到料理台上放着的黑色小狗玩偶——“阿黑”正面朝下躺着。这是个好兆头，意味着今天“阿黑”没有太打扰林声竹。

“今天要交《雨星物语》的终稿吧？”许芝愿接过林声竹递来的咖啡，杯面上的拉花是一颗完美的小星星。

“嗯，已经发给编辑了。”林声竹的声音比平时轻快，“她说很完美，不需要修改。”

许芝愿凑过去看她的眼睛：“那我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林声竹抿嘴笑了：“你想怎么庆祝？”

“嗯...”许芝愿假装思考，“先去出版社签合同，然后吃那家你喜欢的日料，下午去看新上映的动画电影，晚上...”她的手指轻轻划过林声竹的手腕，“晚上我有个惊喜给你。”

林声竹的耳尖泛红：“...好。”

出版社的签约进行得很顺利。编辑李雯是个四十多岁的和蔼女性，她看着两人默契地交换眼神的样子，忍不住感叹：“你们合作的感觉真特别，就像...”

“就像一个人的左右手。”许芝愿接话，与林声竹相视一笑。

签完合同，李雯神秘地拿出一个文件夹：“其实...有个海外出版社对《雨星物语》很感兴趣，想洽谈国际版权。”

林声竹的手指突然收紧，捏皱了合同边缘。许芝愿立刻察觉，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这是个好消息，不过我们需要时间考虑。”

走出出版社大楼，林声竹一直沉默。许芝愿没有追问，只是带她去了常去的那家咖啡馆，点了一杯加双份糖的焦糖玛奇朵。

“我害怕。”当咖啡喝到一半时，林声竹突然开口。

许芝愿安静地等待她说完。

“如果书真的在国外出版...会有更多人看到我们，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那种关注。”

许芝愿思考了一会儿：“还记得我们给主角小星设计的那段剧情吗？她害怕站在舞台上，直到发现不需要完美，只要做真实的自己就够了。”

“那是童话。”林声竹苦笑道。

“但童话里有真理。”许芝愿轻轻握住她的手，“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如果你不想签，我们现在就回去拒绝。”

林声竹望着她坚定的眼神，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我想再考虑一下。”

“好。”许芝愿拉着林声竹的手：“现在，去看电影？”

那部动画片出乎意料地好看，讲述一只小狼和一只小羊的跨物种友谊。当片尾曲响起时，许芝愿发现林声竹在偷偷抹眼泪。

“被感动了？”走出影院时，许芝愿调侃道。

林声竹难得地没有否认：“小狼明明那么害怕，还是去救小羊了...”

许芝愿心头一暖。两年前刚重逢时，林声竹几乎不会表达自己的情绪，更不会为动画片落泪。现在的她，正在一点点学会接纳自己的柔软。

傍晚，许芝愿带着林声竹来到南安郊区的一个小山坡。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整座城市的灯火渐次点亮。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林声竹好奇地张望。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许芝愿神秘地眨眨眼，从背包里取出野餐垫和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装着一台便携式星空投影灯。当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许芝愿打开开关，无数光点顿时投射在她们周围的草地上，宛如置身银河之中。

“这是...”林声竹睁大眼睛。

“英仙座流星雨的纪念。”许芝愿调整着投影仪，“以后即使天气不好，我们也能看到星星。”

林声竹突然扑进她怀里，脸埋在她肩膀上。许芝愿感受到温热的湿意渗透了衣料。

“怎么了？不喜欢吗？”许芝愿轻声问。

林声竹摇摇头，声音闷闷的：“我很喜欢...”

她们相拥在人工星空下，远处城市的喧嚣仿佛另一个世界。过了很久，林声竹才抬起头：“芝愿，我有话想对你说。”

许芝愿立刻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她。

“我...我想尝试减药。”林声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医生说过，如果状态稳定半年以上，可以考虑逐步减少剂量。”

许芝愿松了一口气——这是林声竹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减药。

“这半年...因为有你在，我的病好了很多。”林声竹低头摆弄着投影仪，变换着星座图案，“当然我知道抑郁症可能会伴随一生，但我想试试...”

“你确定吗？”许芝愿轻声问，“不用为了任何人勉强自己。”

“不是为了别人。”林声竹抬起头，眼神清澈，“是为了我自己。我想...更自由地活着。”

许芝愿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只能用力点头。

“我会陪你一起。”她最终说，“每一步都陪你，永远。”

林声竹微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我最近在写这个。”

许芝愿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愿与竹书”，下面列着几条简单的记录：

「5月3日：芝愿做的早餐很好吃。」

「5月4日：画完了新插图，编辑说很棒。」

「5月5日：爸爸能自己走路了。」

「5月6日：阳光很好，和芝愿在阳台晒太阳。」

最新的一条是今天的：「5月7日：《雨星物语》签约了。有人喜欢我们的故事。」

许芝愿的眼泪终于落下。她想起两年前第一次看到林声竹那个记录抑郁症状的小本子，密密麻麻写满了痛苦。而现在，同样的习惯被用来捕捉生活中的美好。

“这个...可以借我加一条吗？”许芝愿哽咽着问。

林声竹点点头。许芝愿在今天的条目下面加了一行：

「5月7日：我爱的人决定更爱自己一些。」

林声竹读完后，眼泪再次涌出。她们在星空投影下接吻，周围的光点像是为这一刻而闪烁。

回家的路上，林声竹突然说道：“我想签那个国际版权。”

许芝愿惊讶地看着她：“你确定？”

“嗯。”林声竹握紧她的手，“我想让更多人知道，即使是雨中的星星，也会被人看见，被人珍惜。”

许芝愿想起她们高中时的第一幅合作作品，想起那个雨中共撑一把伞的画面。原来一切早已注定——她会是那个为林声竹撑伞的人，而林声竹则是她生命中最亮的星。

“好。”许芝愿饱含笑意的回道，“明天就告诉李编辑。”

那晚，林声竹睡得很安稳，没有半夜惊醒，也没有辗转反侧。许芝愿看着她平静的睡颜，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阿黑玩偶安静地躺在床边的椅子上，面朝上，像是在微笑，比起微笑更像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