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林月白抱着几本厚重的专业书,沿着种满银杏的小径低头疾走。
金黄的扇形叶片铺了一地,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刻意选这条人少的路去图书馆,只为避开主干道汹涌的人潮。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挂在颈间那枚温润的白玉平安扣,冰凉的触感是裴妄赋予她的无形盔甲,稍稍驱散了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嘈杂感。
“砰!砰!砰!”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沉闷有力,带着一种熟悉的、极具侵略性的节奏感。
林月白脚步微顿,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她下意识地想绕开,却已经迟了。
篮球场边上,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将手中的篮球狠狠砸向篮板。动作大开大合,带着一股发泄般的狠劲。
深蓝色的运动背心被汗水浸湿,紧贴着他贲张的背肌和流畅的肩胛线条。
是江野。
禁足令解除的第一天,他就迫不及待地重返学校,想见她。
几个星期不见,他身上那股桀骜不驯的气息似乎沉淀了些,但骨子里的野性和不羁依旧如火焰般灼人。
篮球砸在篮筐上,发出一声巨响,弹飞出去,骨碌碌滚到林月白脚边,停住了。
喧闹的球场似乎瞬间安静了一瞬。
江野转过身。汗水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的凹陷处。他抬手随意抹了把脸,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银杏树下、抱着书本、显得有些无措的女孩。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被拉长。江野那双总是燃烧着桀骜火焰的眸子,在看到林月白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骤然掀起汹涌的波澜,随即又被强行压下,沉淀出一种复杂到极点的专注。
他定定地看着她。
阳光穿过金黄的银杏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浅蓝牛仔裤,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颈间那枚小小的白玉平安扣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此刻站在真实阳光下的她,肌肤细腻得几乎透明,眉眼间那份沉静的、带着点疏离的美,比任何照片都更具冲击力。
像一株悄然绽放的幽兰,安静,却不容忽视。
江野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胸腔里那颗躁动的心,在看到她的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还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后怕。
他想冲过去,想不管不顾地抓住她,确认她是真实的。
但裴妄那冰冷的目光、那无形的警告,如同枷锁般瞬间勒紧了他的冲动。
他最终只是站在原地,隔着几米远的距离,深深地、贪婪地看着她。
目光扫过她微抿的唇瓣,扫过她因紧张而微微蜷缩的手指,扫过她颈间那枚刺眼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玉扣……
“野哥!球!”场内有同伴大声喊他。
江野像是没听见,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月白,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滚烫的温度,让林月白感觉自己快要被点燃。
她抱着书的手指收得更紧,指节泛白,只想立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对视。
“喂!江野!看傻了?”同伴的哄笑声响起,带着调侃。
这声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江野回过神,眼神里那片刻的专注和柔软瞬间被桀骜不驯取代。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标志性的、带着点痞气的笑。
他一步步朝她走来。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却又刻意放慢了速度,仿佛在丈量这短暂的距离。弯腰捡起滚到林月白脚边的篮球。
林月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江野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阳光,将她笼罩在淡淡的阴影里。
他身上蒸腾的热气和汗水的气息混合着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喂,”他开口,声音因为运动而有些沙哑,刻意压低了,带着一种别扭的、试图放柔却依旧显得粗粝的语调,“躲我?”
林月白低着头,不看他,只看到他那双沾着灰尘和汗水的限量版球鞋。
她抱紧怀里的书,小声嗫嚅:“……没有。”
“抬头。”江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命令口吻,却又不像裴妄那般冰冷强制,更像是一种急躁的、想要看清她的迫切。
林月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抬起头。目光飞快地掠过他汗湿的额发、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最终落在他线条利落的下颌上,就是不敢直视他那双灼人的眼睛。
江野看着她这副怯生生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心底那股烦躁和渴望交织得更甚。
他想说点什么,想问她伤好了没,想问她裴妄有没有欺负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却只化成一声带着点挫败的轻哼。
他注意到她颈间那枚玉扣,刺眼得很。他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湿漉漉的头发,动作有些粗鲁。
他忽然抬手,一把扯开了自己运动背心的领口!
动作又快又突然。
林月白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闭眼,目光却被他锁骨下方靠近肩膀的位置牢牢吸引——
一道新鲜的、狰狞的疤痕赫然映入眼帘!疤痕大约四五公分长,呈暗红色,边缘还有些微凸起,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他蜜色的皮肤上,与他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那是坠崖时,为了死死抓住她不被水流冲走,他的肩膀狠狠撞在尖锐岩石上留下的印记。
江野指着那道疤,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月白惊愕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宣告的力度:
“这个,是老子为你留的。”
“记住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仿佛只是为了让她看清这道疤。他猛地转身,拍着球大步流星地走回球场,将球狠狠砸向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像是在发泄心中翻涌的情绪。
林月白呆呆地站在原地,怀里抱着沉重的书,颈间的玉扣冰凉地贴着皮肤。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江野扯开衣领露出伤疤的画面,还有他那句沉甸甸的“记住了”。
阳光透过金黄的银杏叶,在她脚边投下晃动的光斑。篮球场上的喧嚣重新灌入耳中,夹杂着江野奔跑、跳跃、大力扣篮时发出的怒吼声,充满了原始的、不加掩饰的力量感。
她看着那个在球场上如同猛兽般奔跑跳跃的身影,那道狰狞的疤痕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烙印在她的视线里。
心绪乱成一团。她抱紧了怀里的书,低下头,快步穿过飘落的银杏叶,只想逃离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