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A大校园的那天早晨,林月白坐在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
车窗外熟悉的林荫道、教学楼轮廓逐渐清晰,人群的喧哗声浪隐约透过顶级隔音车窗渗入一丝,让她刚刚养得红润些的脸色又微微发白。
社恐的本能像苏醒的藤蔓,悄然缠紧心脏。
裴妄亲自送她。他没有多言,只是在她下车前,将一枚小巧精致的、水滴状的白玉平安扣放进她掌心。玉石触手温润,带着他指尖残留的温度和一丝冷冽的雪松气息。
“戴着。”他的声音低沉,不容置喙。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里面是沉静的审视,更是一种无形的力量支撑。
林月白攥紧了那枚小小的玉扣,冰凉的触感奇异地压下了部分躁动的心跳。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最后的勇气推开车门。
校园的气息扑面而来——青草、尘土、年轻蓬勃的汗味,还有无处不在的、嘈杂的人声。
林月白瞬间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汹涌的海洋,窒息感汹涌而至。她立刻低下头,脚步加快,只想尽快钻进教室那个相对封闭的空间。
她不知道,自己踏入校门的瞬间,几道隐晦的目光便已锁定了她。
“小白!这里!”乔婉的声音如同天籁,及时在教室门口响起。她快步迎上来,自然地挽住林月白僵硬的手臂,将她半护在身边,隔绝了大部分好奇或探究的视线。
“还好吗?”乔婉压低声音,目光关切地扫过她依旧紧张绷紧的侧脸,“裴大魔王没把你养废吧?气色倒是真不错,啧,这皮肤……”她忍不住伸手想捏,被林月白躲开了。
“还……还好。”林月白小声回答,在乔婉熟悉的气息和大大咧咧的保护姿态下,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点点。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多久。课间休息,林月白想去洗手间。刚走出教室不远,一道充满怨毒和嫉恨的目光便如跗骨之蛆般黏了上来。
林娇娇。
她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乌青,精心描画的妆容也掩盖不住那份憔悴和刻薄。
自从被裴妄“勒令”在山庄“静养”,又经历了医院那场彻底的颜面扫地,她身上的骄纵跋扈被一种阴冷的、毒蛇般的怨气取代。
她死死盯着林月白,那眼神像是淬了毒,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林月白后背一凉,脚步顿住,下意识地想后退。
就在这时,乔婉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恰好隔开了林娇娇怨毒的视线。
林娇娇接触到乔婉的目光,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医院里裴妄那如同看死物的冰冷眼神和刻骨的恐惧瞬间回笼。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却充满恶毒的冷哼,转身快步消失在走廊另一端,像一条被打怕了却又不甘心的毒蛇,暂时缩回了阴暗的巢穴。
下午最后一节是选修课,在另一栋教学楼。下课铃响,人群涌出。林月白抱着书,低着头,努力把自己缩进人流边缘,随着人潮慢慢移动。
她只是紧了紧怀里的书,继续低头,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比起复杂的情绪纠缠,她更渴望回到那个有网、有零食、有安静角落的“巢穴”。
夕阳的金辉洒满归途。迈巴赫安静地滑到校门口。林月白拉开车门坐进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地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车厢内萦绕着熟悉的冷冽雪松气息,隔绝了外面喧嚣的世界。
裴妄坐在她旁边,膝上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
他没有立刻询问,只是在她关上车门的瞬间,目光从屏幕上抬起,极其自然地扫过她全身,带着一种无声的检视。
“累了?”他合上笔记本,声音低沉。
林月白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软糯:“有点吵……”
“嗯。”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没有追问,没有评价。他朝司机示意开车。
车子平稳启动,汇入车流。
林月白偏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夕阳的金光在她白皙的侧脸上跳跃。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困意渐渐上涌。她无意识地朝着熟悉的气息源微微歪了歪头,眼皮沉重地阖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裴妄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
夕阳的光晕为她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阴影,微嘟的唇瓣显得毫无防备。
那份全然放松、依赖的睡姿,无声地取悦了他。
他伸出手,动作轻缓得如同拂去尘埃,将滑落在她颊边的一缕发丝轻轻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细腻温热的耳廓。
睡梦中的林月白似乎有所感觉,无意识地蹭了蹭他宽厚的肩,像只终于归巢找到舒适位置的倦鸟,发出一声满足的、细微的咕哝。
裴妄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他没有收回手,任由她靠着。
深邃的目光从她沉睡的脸庞移向窗外沉沉的暮色,眼底深处翻涌的冰冷暗流悄然平息,被一种温软的、近乎餍足的平静所取代。
车厢内一片静谧,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女孩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校门外的喧嚣、窥探的目光、未散的过往阴霾……都被隔绝在这方移动的、由他掌控的天地之外。
倦鸟归巢,风暴止息。他掌心的珍宝,终究是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只属于他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