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沸沸扬扬,笼罩整座落溪村。
短短三日,温沐苒“命格孤煞、入村招灾”的谣言,已经深入人心。
村中大半村民,已然对这位勤恳温顺的外来少女,心生忌惮、疏离、排斥。
甚至不少人私下串联,日日往里正家中游说,只求将温沐苒驱逐出村,彻底除却所谓的“灾厄隐患”。
破旧小院之外,是人言汹汹、世俗荒唐。
小院之内,却是岁月安然、初心如故。
温沐苒半点不受外界流言扰动。
天未亮便起身挑水劈柴,日出踏田松土除草,日暮归家做饭缝衣。
被猜忌、被抹黑、被非议,她依旧日日勤恳,善待婆婆,善待方寸烟火人间。
旁人以口舌造恶,她以双手谋生。
旁人以私心揣度善恶,她以本心稳住方圆。
老婆婆日日看在眼里,又是心疼,又是敬佩,又是唏嘘。
她活了七十余年,见过趋炎附势、见过恩将仇报、见过落井下石,却从未见过这般受万千非议而本心不动、蒙无尽冤屈而品行不改的年轻人。
这日午后。
烈日当空,田间燥热。
村中多数农户都躲在家中歇凉,无人愿意出门劳作。
唯有温沐苒,独自守着重新开垦的菜地,弯腰除草、引水灌田。
新撒的菜籽尚未破土,土地需要日日润养,方能生出生机。
她不求旁人看见,不求旁人感激,只是本分做事,踏实度日。
而就在此时。
村口一阵喧闹响起。
王虎带着几名亲信混混,大摇大摆走在村道中央,满脸得意嚣张。
那日菜地被毁、当众落败、颜面尽失之后,他便暗中散播流言,刻意引导村民猜忌。
他心知自己作恶在先,便颠倒黑白,将所有过错推给温沐苒,谎称是她命数不祥、冲撞本村,才引来纷争祸事。
愚昧村民无从分辨真假,顺势盲从,最终演变成如今人人排挤的局面。
王虎一路得意大笑,高声嚷嚷:
“我早就说过,这外来丫头不对劲!”
“刚来几日,村里便争吵不断、菜地被毁,不是煞星是什么?”
“等里正下令,将她赶出村子,咱们落溪村才能安稳太平!”
他肆意抹黑、颠倒黑白,将自己的恶行,化作驱逐他人的理由。
一路招摇,一路煽动,不少本就耳根软的村民,再度被挑起敌意。
众人簇拥着王虎,浩浩荡荡朝着小院菜地走来,意图当众逼迫温沐苒自行离村。
“外来孤女!你命格不祥,祸乱本村!”
“速速自行离去,别再拖累我们全村!”
“别等里正开口,到时脸面尽失!”
人声嘈杂,句句逼迫。
烈日之下,一众村民围堵田边,眼神冷漠、态度强硬。
唯独温沐苒,依旧静静立在菜田中,手持木瓢,缓缓浇灌泥土。
她脊背挺直,眉眼淡然,面对漫天指责与逼迫,无半分慌乱、无半分恼怒。
她抬眼,缓缓扫过众人。
这群人,前几日还曾同情她孤苦、敬佩她勤恳。
不过几日流言,便彻底改换立场,跟风作恶、盲从伤人。
凡人从无坚定善恶,只有从众私心。
这是红尘最真实的常态。
温沐苒轻声开口,声音清淡,却字字清明:
“我入村以来,无伤人、无惹祸、无偷懒、无作祟。”
“日日劳作,勤恳度日,善待孤寡,安分守己。”
“菜地被毁,非我所为。村中纷争,非我所起。”
“何谓不祥?何谓招灾?”
一句反问,问得众人一时语塞。
众人心中皆知真相,只是不愿承认,不愿推翻自己的盲从与偏见。
王虎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呵斥:
“一派胡言!若不是你冲撞本村风水,为何事事不顺?!”
“我看你就是赖在村中不走,刻意祸乱我们落溪村!今日你必须走!”
他上前便要伸手拉扯温沐苒,想要强行将她拖拽出田、赶出村落。
可就在他脚步刚踏入菜地边缘的一刻——
脚下泥土骤然塌陷!
轰隆一声!
暗藏在田边的老旧枯井,表层泥土早已疏松空洞,被他沉重一踏,瞬间崩裂!
王虎整个人重心失衡,惨叫一声,直直坠向漆黑枯井!
“啊——!”
猝不及防的变故,让所有村民瞬间呆滞!
谁也没想到,嚣张跋扈前来逼人的王虎,竟转瞬坠落枯井!
井底漆黑幽深,积水泥泞,刺骨冰凉。
王虎摔落其中,浑身磕碰淤青、狼狈不堪,惨叫连连,挣扎不起。
随行混混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扑到井边呼救。
围堵的村民,瞬间哗然,场面彻底大乱。
方才还叫嚣“温沐苒招灾不祥”的众人,此刻尽数噤声,面面相觑,心底莫名发寒。
他们方才口口声声说少女是煞星。
可从头到尾,作恶、寻衅、报复、遭祸的,从来都是王虎自己。
愚者畏虚言,不畏恶行。
天道无仙法惩戒,却自有寻常因果。
作恶者,终困己身。
这一刻,所有人心中盲从的流言、偏执的猜忌、荒唐的偏见,轰然松动!
众人看着安然立在田中、分毫未损的温沐苒,再看着井底狼狈哀嚎的王虎,心底羞愧、惶恐、悔意,尽数翻涌。
原来从来没有什么孤煞灾星。
真正的不祥,从来都是人心的恶念、自身的恶行。
温沐苒静静看着井底乱象,心底第四重红尘道纹悄然圆满。
【红尘道悟其四:
人言可畏,虚言惑众。
世人惧虚无之煞,不惧真实之恶。
愚者以口舌诛善,以私心定命。
殊不知,恶念缠身,方是最大灾厄。
天道从不会冤枉良善,
所有作恶之人,终会被己身恶念牢牢捆绑、自食恶果。】
她不曾动手、不曾施法、不曾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