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小星轨起名那天,月子中心的阳光格外慷慨,把露台的玻璃茶几晒得发烫。萧遇安搬来两把藤椅,又从书房抱来一摞书——《诗经》《楚辞》摊在最上面,页边折着密密麻麻的角,空白处全是他的批注:“‘承宇’,有担当,但笔画太多,怕他学写名字时哭鼻子”“‘明哲’,寓意好,可念着不够软,我们家景行该带点温吞气”。
温蔓曦抱着刚换完尿布的宝宝坐在对面,小家伙穿着件月白色的连体衣,领口绣着片小小的银杏叶,是萧遇安找裁缝特意加的。他大概是被阳光晒得舒服,小手攥着温蔓曦的衣角,眼睛睁得溜圆,黑葡萄似的眼珠跟着萧遇安翻书的动作转,像在认真听他们讨论。
“其实不用太拗口。”温蔓曦指尖划过《诗经·小雅》的某一页,那里印着“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字边被人用荧光笔涂了道浅浅的黄,“你看这句,‘景行’是大路,也是光明正大的行为。叫萧景行,既念着顺遂,又藏着期许,好不好?”
萧遇安抬头时,阳光正好穿过他的睫毛,在鼻梁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晌,突然伸手去够宝宝的脚,小家伙的脚趾蜷了蜷,像朵刚绽开的花苞。“景行,萧景行。”他低声念了两遍,声音里带着试探的温柔,“是想让他走正路,也能抬头看见星空吧?”
话音刚落,怀里的萧景行突然“咿呀”了一声,小脚在温蔓曦腿上蹬了蹬,像是在应和。萧遇安眼睛一亮,忙从口袋里摸出支钢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三遍名字,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里,小家伙又跟着哼唧了两声,小嘴巴张着,露出没牙的牙龈,笑得像只偷吃到蜜的小猫。
“就它了。”萧遇安把便签纸贴在《诗经》的封面上,又掏出那支随身携带的录音笔,按下录制键时,指腹因为激动微微发颤,“萧景行,出生第29天,这是爸爸妈妈第一次叫你的名字。记住啦,以后要做个像名字一样,能让人跟着走的人。”说到最后,他忍不住笑出声,声音里的宠溺漫出来,“当然啦,偶尔跟爸爸闹闹脾气也没关系,就像在妈妈肚子里踢我的谱子那样。”
满月宴办在城郊的银杏庄园,院子里的老银杏树有上百年了,金黄的叶子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像在演奏首轻快的曲子。萧遇安特意让人把家里的音响搬来,循环播放着那首《家》——前奏是温蔓曦孕中期的胎心监护声,“咚咚”的节奏沉稳有力;副歌混着雨戏那天的雨声,淅淅沥沥的,像在说悄悄话;结尾处新添了段清亮的啼哭,是萧景行出生时的第一声宣告,响亮得能穿透云层。
导演夫妇来得最早,手里拎着个红布包的礼盒,打开一看,是套银质的长命锁,锁身上刻着“景行万里”,铃铛轻轻一碰,正在温蔓曦怀里打盹的萧景行突然睁开眼,小手挥了挥,像是在打招呼。“这孩子眼神真亮,跟遇安拍《星轨》时一个样。”导演太太笑着逗他,指尖刚碰到锁身,小家伙突然抓住她的手指不放,力气大得惊人,“你看你看,还知道认亲呢!当年遇安在片场,也是这么攥着蔓曦的手不放,说要跟她学弹升fa音。”
李教授带着学生们涌进来时,手里捧着个巨大的乐谱蛋糕,奶油裱成了五线谱的样子,升fa音的位置插着面小旗子,上面写着“赠景行:愿你的人生像旋律一样,有起有伏,终是坦途”。“我们把《月光诗篇》改成了摇篮曲版。”领头的女生红着脸递过个U盘,里面刻着学生们的合唱,“等景行长大了,我们来教他拉小提琴,让他当这首曲子的独奏。”
萧遇安抱着宝宝挨桌敬酒时,萧景行突然在他怀里尿了泡尿,温热的液体顺着衬衫往下淌,浸湿了他特意穿的浅灰色羊毛衫。满桌人都笑起来,他却不慌不忙地从随身的包里掏出备用尿布,动作比月嫂还熟练——这些天夜里都是他起来换尿布,手指早就记住了该怎么系那复杂的魔术贴。“这是我们景行给大家的见面礼。”他低头亲了亲宝宝的额头,声音里的笑意藏不住,“比他爸当年在庆功宴上摔碎酒杯体面多了,至少没吓到人。”
宴席过半,萧遇安突然抱着萧景行站上小舞台,手里还攥着那支录音笔。台下的温蔓曦看着他,发现他今天特意戴了那块刻着“W+X”的腕表,袖口卷着,露出小臂上浅浅的疤痕——是当年拍动作戏时留下的,他总说这是“男人的勋章”,此刻却被宝宝的口水浸湿了,亮晶晶的。
“今天有个特别的环节。”萧遇安按下播放键,音响里先是传来沙沙的电流声,接着是温蔓曦怀孕时的胎动,像远处传来的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然后是他在片场弹的钢琴,升fa音的调子清亮又温柔,像阳光落在琴键上;最后是萧景行的哭声,混着他和温蔓曦的笑声,像首热闹的合唱,把所有的声音都裹在了一起。
“从两个心跳,到三个呼吸。”萧遇安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开,落在每个人耳朵里,带着点哽咽,却格外清晰,“这首《家》,我们会一直写下去。等景行长牙了,录他啃那架迷你钢琴的声音;等他会跑了,录他追着银杏叶跑的脚步声;等他第一次叫‘爸爸妈妈’,我们要把这声音刻成光盘,埋在冰岛的黑沙滩上,就像当年埋我们的约定那样。”
台下的温蔓曦看着,突然感觉有人拽了拽她的衣角。是那个穿校服的女生,手里拿着张画,上面画着三个手拉手的人,头顶飘着串音符,最下面写着:“萧景行,欢迎来到我们的歌里。”风从院子里吹进来,掀起萧景行的小被子,露出他脚上那双绣着音符的袜子——是萧遇安亲手绣的,针脚歪歪扭扭,却比任何礼物都珍贵,袜口还特意缝了圈银杏叶边,和温蔓曦发间的发卡正好成对。
宴席散时,暮色已经漫过了银杏树梢,天边的晚霞红得像团火。萧遇安抱着熟睡的萧景行,温蔓曦挽着他的胳膊,三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像串连在一起的音符,轻轻摇曳。“你看,”温蔓曦低头看着宝宝的小手,他攥着那把长命锁的铃铛,攥得紧紧的,“他好像知道这是自己的名字,抓得多牢。”
萧遇安把录音笔凑到宝宝耳边,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萧景行,满月快乐。以后的日子,我们一起把路走宽,把歌写长。”晚风里,银杏叶沙沙作响,和音响里未完的旋律、宝宝均匀的呼吸混在一起,像首永远不会落幕的序曲,在月光下轻轻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