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圆台轿子上,暗红色的布幔只滑开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露出了底下两个小小的、被陈旧襁褓包裹着的婴儿。
虽然距离不算太近,而且那布幔很快又被调整、遮得严严实实,但戚许看得分明,那确实是两个闭着眼睛、似乎正在沉睡的婴儿。
张泽禹和张奕然显然也看到了。
这算什么?
婴儿……被放在这种像是祭祀游行的轿子上?抬去哪里?做什么?
疑问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三人的心头。
但眼前的景象并未因他们的惊愕而停止。
敲锣打鼓的声音依旧单调地重复着,两排双手合十、低头祈祷的村民,簇拥着那抬着婴儿的圆台轿子,继续沿着土路,向着村子的深山方向走去。
他们似乎要去某个特定的地方,进行某种特定的“仪式”。
戚许几乎没有犹豫,对张泽禹和张奕然使了个眼色,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既然村民看不到他们,这无疑是最好的观察机会。
三人混在队伍末尾,与那些神情麻木的村民隔着几步的距离。
走了一段,眼看与那圆台轿子的距离拉近了些,戚许的视线再次投向那被暗红色布幔覆盖的台子。
她试图看清那两名婴儿的面容。
然而,当她凝神细看时,却感到一阵奇异的模糊。
那两名婴儿的面部,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刻意涂抹、干扰了一样,呈现出一片混沌的、不断变幻的马赛克状模糊。
无论她如何调整角度,如何集中注意力,都无法看清哪怕一丁点具体的五官。
是系统的干扰。
张奕然和张泽禹显然也发现了这个情况。
张奕然脸上露出困惑和一丝烦躁,显然对系统的故弄玄虚感到不满。
张泽禹则微微侧头,靠近戚许,柔软的头发轻轻蹭过她的耳廓,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
张泽禹“姐姐,系统不想让我们看到脸。”
他顿了顿。
张泽禹“是不是我们一看到脸,就会立刻猜到什么?比如……他们是谁?”
戚许目光依旧跟随着行进的队伍,脸上没什么表情,脑中却飞快地思索着。
张泽禹的推测不无道理。
系统刻意模糊关键信息,往往意味着这信息一旦暴露,可能会直接指向核心,或者让探索者过快推导出真相,影响副本进程。
这两个婴儿的身份,无疑是关键中的关键。
旁边的张奕然也凑近了些,虽然被张泽禹不着痕迹地挡了挡,但他还是听到了他的话。
他撇撇嘴,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也低声道。
张奕然“也有可能是副本的自我保护机制。”
张奕然“当我们触碰到线索之外的东西,或者窥探到某些不该被回忆起来的核心记忆时,就会受到干扰,无法获取完整信息。”
戚许没有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队伍沉默而机械地行进着,离开了村中的土路,踏上了一条蜿蜒向上、通往深山的小径。
小径两旁是茂密的树林,枝叶将大部分天光遮挡,让环境显得有些昏暗阴森。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叶和某种说不清的、类似陈旧香火的气息。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队伍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停了下来。
这里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树木稍微稀疏一些,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落叶。
敲锣打鼓的声音停了。
所有村民,包括那四个抬轿的壮汉,都站在原地,依旧保持着双手合十、微微低头的姿势,面朝着空地中央的方向。
空地中央,乍一看,只有一堆格外隆起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厚厚落叶,像个小山包。
但很快,几个村民动了。
他们放下合十的双手,表情依旧麻木,动作却十分默契地走到那堆落叶前,开始用手,用脚,用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木棍,扒开那堆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厚厚落叶。
腐叶被扒开,发出沙沙的声响,露出底下潮湿的、深褐色的泥土。
更多的落叶被清理,一个微微凹陷的地面轮廓显现出来。
随着落叶被不断清理,凹陷处的景象,逐渐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不是什么天然的凹陷。
而是一个人工开凿出的、浅浅的圆形石台,或者说,基座。
而在那石台的正中央,静静地矗立着一座石像。
一座人脸石像。
石像并不高大,约莫半人高,雕刻得十分古朴,甚至可以说粗糙。
只能大致分辨出是一个人类的头部,有着模糊的五官轮廓。
但那张脸的表情,却异常清晰。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痛苦、怨毒、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贪婪的扭曲表情。
石像的双眼处,只有两个深深凹陷下去的黑洞,正直勾勾地望着被清理出来的、通向它的方向。
望着那被抬到近前的圆台轿子,以及轿子上,两个被暗红布幔遮盖的婴儿。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只有山风吹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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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