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碎裂的相框,陈旧的照片,照片上目光炯炯的老人,和眼神阴翳的少年。
戚许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相框边缘粗糙的木刺,目光沉静。
张奕然凑在戚许另一边,盯着张泽禹要杀人的目光,伸长脖子看着照片,嘴里还在嘀咕。
张奕然“这谁啊?王大叔的儿子?孙子?没听说过啊……”
他的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周遭的一切骤然扭曲。
眼前蒙尘的旧木桌、散落的工具、积满木屑的地面、斑驳的墙壁、漏光的屋顶。
所有的景象,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揉皱,然后猛地抻平、重绘。
腐朽的霉味瞬间被新鲜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空气取代。
昏暗的光线变得明亮,是那种午后特有的、带着暖意的天光。
剥落的墙皮恢复如新,歪斜的门窗变得端正结实,屋顶的破洞消失了,屋内陈设依旧简单,却焕然一新。
木屑和灰尘一扫而空,工具整齐地挂在墙上的木架上,闪着金属特有的、未经锈蚀的微光。
他们依旧站在王大叔的屋子里,但这屋子,不再是那个被遗弃了不知多少年的、破败的死寂空间,而是一间虽然简陋,却充满了生活气息、干净整洁的寻常村舍。
张奕然“?!”
张奕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后退半步,差点撞到身后的木架。
张泽禹的反应更快,几乎在场景变化的瞬间就绷紧了身体,一个闪身挡在了戚许斜前方。
戚许握着相框的手微微收紧,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屋内。
屋外的寂静也被打破了。
一阵阵喧闹的声音,穿透墙壁和门窗,清晰地传了进来。
是敲锣打鼓的声音,哐哐哐,咚咚咚,喜庆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单调的重复感。
中间夹杂着许多人交谈的声音,嘈嘈杂杂,混在一起。
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戚许将相框轻轻放回原处。
虽然那个位置现在空无一物。
她对张泽禹和张奕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率先朝着屋门走去。
张泽禹立刻跟上,紧紧贴在她身侧。
张奕然也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连忙抬脚,却被张泽禹不着痕迹地侧身一挡,手臂看似随意地一伸,将他拦在了自己身后。
张奕然“……”
他瞪着张泽禹的后脑勺,无声地撇了撇嘴,用口型嘀咕了一句。
张奕然“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幼稚。”
但也没敢真的挤上去,只能憋屈地跟在最后。
戚许没有理会身后两人无声的交锋,她放轻脚步,来到门边。
门是虚掩着的,从门缝里,能看到外面晃动的光影,以及来来往往的、穿着旧式布衣布鞋的人影。
她小心地将门推开一条更宽的缝隙,向外望去。
门外,不再是他们熟悉的、布满断壁残垣和荒草的废墟景象。
而是一条干净平整的土路。
路两旁是低矮但完好的土坯房,有些房前还挂着成串的干辣椒或玉米,透着朴实的生活气息。
天空是明亮的,飘着几缕棉絮般的白云。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土路上那支正在行进的、奇特的队伍。
两排村民,男女老少都有,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表情……有些奇怪。
他们排着不算整齐的队伍,沿着土路缓缓向前走着,步伐缓慢而统一。
更诡异的是,他们所有人都双手合十,举在胸前,微微低着头,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敲锣打鼓的声音正是从队伍前方传来的。
几个穿着稍显喜庆、但也只是多了条红布带的汉子,卖力地敲打着锣鼓,但那节奏,同样透着一种刻板的、缺乏情感的重复。
队伍的中央,是四个身强力壮的汉子,用木杠抬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圆形的、类似于轿子或抬椅的台子,四周垂着暗红色的、有些陈旧的布幔。
台子不大,被稳稳地抬在四个汉子的肩头,随着他们的步伐微微起伏。
张泽禹从戚许身后也看到了外面的景象,眉头拧紧,低声道。
张泽禹“搞什么?祭祀?不像。
张泽禹“娶亲?也没见新娘子。”
张奕然也从门缝里挤了个脑袋出来,看着外面那些村民,声音有些发干。
张奕然“我记忆里,村子从来没搞过这样的……游行。”
张奕然“这不对劲。”
张奕然“而且,我小时候,村里人已经走了很多了,不可能有这么多人……”
他的童年记忆虽然模糊,但基本的还是记得的。
这样规模的、所有人参与的、诡异的集体活动,他毫无印象。
戚许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圆台轿子。
听到张奕然的话,她头也没回。
戚许“那就只能是你出生前。”
张奕然一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是啊,如果他的记忆里没有,而现在这场景又如此真实,那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一切发生在他尚未出生、甚至尚未有记忆的很早以前。
他们三人就站在王大叔家的门口,甚至半个身子都探出了门外。
但那些村民几乎擦着他们身边走过,对他们视若无睹,仿佛他们是空气,是透明的。
戚许见状,心中了然。
这不是真正的时空回溯,至少他们并未真正回到过去。
眼前的一切,更像是某种固化的、被触发的回忆碎片,他们只是这段回忆的旁观者,无法干预,也不会被其中的人物感知。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越来越近的圆台轿子上。
暗红色的布幔随着抬轿汉子的步伐轻轻晃动,隐约能看到台子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用一块同色的、绣着奇怪纹路的布盖着,隆起着两个不算大的鼓包。
队伍行进的速度不快,但也并不算慢。
圆台轿子,终于缓缓来到了与他们平行的位置。
就在那圆台经过他们面前的刹那,或许是因为抬轿汉子的脚步颠簸,又或许是风吹动了布幔的一角。
盖在那两个鼓包上的暗红色布幔,滑开了一瞬。
露出了底下掩盖的东西。
那是两个……襁褓。
颜色有些发旧,但能看出是柔软的棉布。
里面包裹着的,是两个小小的、粉嫩的婴儿。
戚许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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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