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血

林间空地的气氛，在那座表情扭曲的人面石像完全显露后，变得越发诡异凝重。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新翻出的腐叶气息，混合着石像本身散发出的、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潮湿的石头气味，令人极其不适。

石像表面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岁月侵蚀的痕迹，几条枯败的藤蔓和翠绿的枝叶缠绕在石像脖颈和头顶。

像是给它戴上了一顶怪异的花冠，又像是这石像本身就从这山林的泥土与腐殖中生长出来。

村民们粗暴的清理，并未能将这些紧紧附着甚至嵌入石缝的植物扯下，它们依旧悬挂着，在风中微微晃动，更添几分诡谲。

但周围的村民，包括那些刚刚动手清理落叶的，此刻都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姿态。

他们站得笔直，双手合十，掌心紧紧相贴，虔诚地举在胸口前方，微微低着头，眼睛或闭或垂，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他们的表情依旧是麻木的，但那麻木深处，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不容置疑的虔诚。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睁开的还是低垂的，仿佛都聚焦在那座石像，以及石像前那个简陋的圆形石台上。

除了那四个抬着圆台轿子的壮汉。

他们得到了指令。

或许是来自某个没有出声的长者，或许只是出于某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缓缓地，迈着沉重而平稳的步伐，将那个覆盖着暗红色布幔、承载着两个婴儿的圆台轿子，抬到了空地的正中央，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那座表情扭曲的人面石像的正前方，石台之下。

圆台轿子落地，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敲锣打鼓的声音早已停止，此刻林间空地静得可怕，只有山风穿过林隙的呜咽，以及村民们那无声祈祷带来的、近乎凝固的压抑感。

紧接着，从人群里，走出了两个中年妇女。

她们穿着和周围村民差不多的、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丝不苟的髻，脸上同样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她们走到圆台轿子旁，动作小心。

两人分别伸出手，掀开了那暗红色的布幔，露出了底下并排躺着的两个婴儿。

襁褓依旧包裹着他们，只露出两张小小的、被系统模糊了面容的脸。

两个妇女极其轻柔地，分别抱起了其中一个婴儿。

婴儿似乎依旧在沉睡，或者说，处于一种非正常的昏睡状态，被抱起时没有任何反应，小小的身体软软地靠在妇女的臂弯里。

她们抱着婴儿，转身，面向那座人面石像，然后，一步一步，走上了那个浅浅的圆形石台，最终停在了石像的底座前。

底座是石像的一部分，略高于石台平面，上面也生着湿滑的苔藓。

接下来的一幕，让站在一旁、明目张胆靠近观察的戚许三人，瞳孔同时收缩。

只见那两个妇女，各自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细长的、闪着冷冽寒光的银针。

针尖在从林叶缝隙漏下的稀疏天光中，反射出一点刺目的亮。

她们没有丝毫犹豫，动作稳准得近乎机械。

一人握住一个婴儿那小小的、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的手，将婴儿蜷缩的手指轻轻掰开，露出那米粒般大小的指尖。

然后，银光一闪。

细长的银针，毫不犹豫地，刺破了婴儿娇嫩的指尖。

极细小的血珠，几乎是在针尖离开的瞬间，就从那小小的伤口里，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鲜红得刺眼，迅速汇聚成两滴，然后顺着婴儿的指尖，缓缓滑落。

婴儿似乎感觉到了疼痛，小小的身体在妇女臂弯里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哭，没有闹。

两个妇女对此视若无睹。

她们另一只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各自拿着一个粗陶烧制的、颜色暗沉的小瓦碗。

她们用碗口，稳稳地接住了从婴儿指尖滴落的血珠。

一滴，两滴。

鲜红的血珠落入灰黑色的粗糙陶碗底部，溅开微不可查的小小痕迹，很快，更多的血珠滴落，汇聚成浅浅的一小洼。

围观的村民们，依旧保持着双手合十、低头祈祷的姿势，对眼前这堪称残忍的一幕，没有任何人露出异样的神色。

站在戚许身边的张奕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盯着那两个妇女手中接血的瓦碗，以及瓦碗上方，婴儿那还在缓缓渗血、显得无比脆弱可怜的指尖。

张奕然“这……”

即使很小就离开了，但他还是不愿相信这个村子竟然还有这样邪门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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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