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林婉的情况稳定，她坚持让宋沐清回去上学准备比赛。宋沐清拗不过母亲，只好答应。
回到学校的第一天，她就感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同学们看她的眼神更加复杂，有同情，有好奇，也有不加掩饰的议论。
“听说她妈妈病得很重，差点死了。”
“那她还有心思准备比赛？真是心大。”
“估计是想拿奖金吧，穷人家的孩子都这样...”
宋沐清置若罔闻，专心听课记笔记。中午，她在食堂遇到了苏玉泽。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面前摆着精致的便当，却没怎么动筷子。
看到宋沐清，他犹豫了一下，端着餐盘走过来。
“师姐。”他叫了一声，语气别扭。
宋沐清抬头：“有事？”
苏玉泽在她对面坐下，挠了挠头：“那个...你妈妈怎么样了？”
“好多了，谢谢关心。”宋沐清继续吃饭。
“我认识一个肾内科的专家，如果需要的话...”
“不用了。”宋沐清打断他，“已经安排好了。”
苏玉泽被她冷淡的态度噎了一下，有些不高兴，但忍住了：“那天你说我演奏缺乏情感，我回去想了想...你说得对。”
他这话一出，宋沐清有些意外，停下筷子看他。
“我从小被夸天赋好，技巧好，拿奖拿到手软。”苏玉泽难得认真，“但我从来没有想过，音乐除了技巧还需要什么。直到听了你的演奏...”
他顿了顿，声音变小：“你的琴声里有故事。我想知道，怎么才能像你那样？”
宋沐清看着眼前这个一向骄傲的小师弟，忽然觉得他也没那么讨厌。至少，他有勇气承认自己的不足。
“音乐是情感的表达。”她说，“你得先有自己的故事，才能在音乐中讲出故事。”
“故事？”苏玉泽困惑。
“比如你最喜欢的曲子，你为什么喜欢它？它让你想起了什么？是快乐的回忆，还是难过的经历？”宋沐清放下筷子，“试着把那些情感放进演奏里，而不是只想着怎么把技巧展现得完美。”
苏玉泽若有所思。良久，他问：“那你的故事是什么？为什么你的琴声总是那么...悲伤？”
宋沐清的手微微一颤。她没有回答，而是端起餐盘：“我吃完了，你慢慢吃。”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苏玉泽第一次没有生气，而是感到了好奇。这个总是冷冰冰的师姐，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演奏出那样打动人心的音乐？
放学后，宋沐清按照李舒晨给的地址，找到了那间音乐工作室。它位于一栋老式写字楼的顶层，位置偏僻，但环境清幽。
用钥匙打开门，宋沐清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工作室不大，但设备专业齐全——一架三角钢琴立在中央，周围环绕着各种录音设备，墙上挂着几把小提琴，从材质和工艺看都价值不菲。最引人注目的是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乐谱和音乐理论书籍，许多都是绝版或外文原版。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工作室。
宋沐清走到钢琴前，掀开琴盖。琴键光洁如新，显然经常有人保养。她试着按下一个音，声音纯净饱满，是顶级演奏钢琴才有的品质。
她注意到琴架上放着一本乐谱，翻开的一页上有修改的痕迹。那是肖邦的《夜曲》，但某些段落做了改动，加入了更复杂的和声进行。
是李舒晨的字迹。宋沐清认出了那种独特的书写风格。
她拿起乐谱仔细看，越看越心惊。这些改动不仅大胆，而且极其专业，对和声学和曲式结构的理解远超过普通高中生，甚至超过许多音乐学院的学生。
李舒晨，你到底是什么人？
宋沐清放下乐谱，走到窗边。从这里可以看到大半个C市，黄昏时分，万家灯火渐次亮起。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闯入了一个秘密世界，一个属于李舒晨的、不为人知的音乐世界。
她从琴盒里取出小提琴，开始练习比赛曲目。在这个专业的环境里，她的琴声仿佛被放大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闻。她录下自己的演奏，回放时能清楚地听到哪些地方需要改进。
练了两个小时，天完全黑了。宋沐清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门忽然开了。
李舒晨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外卖袋，看到她时愣了一下：“你还在？”
“正准备走。”宋沐清有些尴尬，好像自己闯入了别人的私人领地。
“正好，我带了晚饭，一起吃吧。”李舒晨走进来，自然地打开灯，暖黄色的灯光填满整个空间。
宋沐清想拒绝，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这才想起自己中午只吃了一点，早就饿了。
李舒晨笑了：“看来我带的正是时候。”
两人在窗边的小桌旁坐下。李舒晨带的是日式便当，精致可口。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宋沐清问。
“猜的。”李舒晨递给她一双筷子，“以你的性格，肯定会第一时间来工作室。”
宋沐清接过筷子，小声说了句谢谢。两人安静地吃饭，气氛有些微妙。
“这里...”宋沐清环顾四周，“是你的地方吗？”
李舒晨的动作顿了顿：“算是吧。我小时候常来这里。”
“你小时候？”
“嗯。”李舒晨没有多解释，“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饭后，李舒晨收拾餐具，宋沐清则重新拿起小提琴：“我录了一段练习，你要听听吗？给我提点建议。”
李舒晨点头。宋沐清播放录音，是她准备比赛的第二轮曲目——圣桑的《引子与回旋随想曲》。
录音播放完毕，工作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怎么样？”宋沐清有些紧张地问。
李舒晨没有立刻评价，而是走到钢琴前：“介意我跟你合奏一次吗？”
“合奏？”
“这首曲子原本有钢琴伴奏版本。”李舒晨已经在钢琴前坐下，“我想听听现场的效果。”
宋沐清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她重新架好琴，调整呼吸。
李舒晨给了个起拍，钢琴声响起，温柔而有力地托起小提琴的旋律。宋沐清闭上眼睛，让自己完全沉浸在音乐中。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有李舒晨的伴奏，她的演奏变得更加自如，情感表达也更加充沛。那些原本觉得难以处理的技术难点，在钢琴声的烘托下，竟然自然而然地解决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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