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了，两人都沉浸在音乐余韵中。沐清睁开眼睛，看到李舒晨正看着她，眼中有一丝赞许。

“这次好多了。”他说，“但第三乐段的快速音群，你的右手还是太紧。放松手腕，用弓尖轻轻掠过琴弦，想象自己是在水面上写字。”

他站起来，走到沐清身后：“可以吗？”

沐清点头。李舒晨轻轻握住她的右手腕，引导她做动作：“像这样，不要用力，让弓自己跑起来。”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手指修长有力。沐清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一丝松香的气息。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脸颊微微发烫。

“感觉到了吗？”李舒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温柔。

“嗯...”沐清小声应道，不敢回头。

李舒晨松开手，退后一步：“你再试试。”

沐清重新开始第三乐段。这一次，她按照李舒晨的指导，放松手腕，让弓轻盈地跑动。音色果然变得更加清晰明亮，那些快速音群也不再显得急促。

“对了，就是这样。”李舒晨露出满意的笑容。

沐清放下琴，转身看他：“你...以前是专业学音乐的吗？”

这个问题让李舒晨的笑容凝固了。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良久才说：“曾经是。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为什么不继续了？”沐清问，然后意识到这可能触及了他的隐私，“抱歉，我不该问的。”

“没关系。”李舒晨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家里人不支持。他们觉得音乐是不务正业，继承家业才是正途。”

“家业？”沐清想起学校里关于李舒晨家世的传言。

李舒晨没有解释，而是换了话题：“你的比赛曲目选得很好，既有技术展示，也有情感表达。但第二轮的自选曲目，我建议你换一首。”

“换一首？为什么？”

“圣桑的曲子虽然经典，但参赛者用得太多，不容易出彩。”李舒晨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乐谱，“我推荐这首——拉罗的《西班牙交响曲》第四乐章。它同样能展示技巧，但更有特色，而且...”

他翻开乐谱，指着其中一段：“这段吉普赛风格的旋律，很适合你的演奏风格——那种深藏的、克制的激情。”

宋沐清接过乐谱，仔细看着。确实，这首曲子比她原来选的更有表现力，更能打动人心。

“但是离比赛只有十天了，来得及吗？”她有些担心。

“以你的能力，足够了。”李舒晨说，“而且我会帮你。”

宋沐清抬头看他：“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帮我妈妈，给我资料，现在还要指导我练琴。”宋沐清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们只是普通同学，不是吗？”

李舒晨与她对视，眼神复杂。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而工作室里只有一盏孤灯，照亮两人之间的空气。

“因为我从你的音乐里，听到了我失去的东西。”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那种对音乐最纯粹的热爱，那种不顾一切也要表达自己的勇气。宋沐清，你不知道你的琴声有多珍贵。”

宋沐清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自己的音乐在别人眼中是这样的。

“而且，”李舒晨笑了，笑容里有几分自嘲，“教你的时候，我也能假装自己还在那个世界里——那个只有音乐，没有责任和枷锁的世界。”

这一刻，宋沐清忽然看懂了李舒晨眼中的孤独。原来这个看似拥有一切的男生，内心也有着无法言说的遗憾和挣扎。

“那么，老师，”她举起小提琴，难得地开起了玩笑，“我们开始上课吧？”

李舒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学生。不过先说好，我很严格的。”

“我不怕严格。”宋沐清架好琴，“只怕不够好。”

那个夜晚，工作室的灯一直亮到深夜。琴声和钢琴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两个孤独灵魂的对话，在夜色中缓缓流淌。

而他们都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将他们推向一个既定的未来——那个充满挑战、痛苦，但也充满希望和爱的未来。

……………

省青少年音乐比赛初赛在C市音乐厅举行。比赛当天，宋沐清起了个大早，最后一次检查琴盒里的东西：琴、弓、松香、备用琴弦、乐谱...还有母亲为她求的平安符。

林婉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但坚持要来现场。

“妈，你在家休息吧，我自己去就行。”宋沐清劝道。

“那怎么行！”林婉摇头，“我女儿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比赛，我一定要去加油。”

最终母女俩一起出门。林婉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一路上都在叮嘱宋沐清不要太紧张。

到了音乐厅，参赛选手和家属已经来了不少。宋沐清在签到处领了号码牌——27号，中间偏后的顺序。

“沐清！”夏子喻挥着手跑过来，身后跟着李舒晨，“加油啊！我们都来给你打气！”

“谢谢。”宋沐清微笑，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李舒晨。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毛衣，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些。

“紧张吗？”李舒晨问。

“有一点。”宋沐清老实承认。

“正常。记住我跟你说的，把注意力集中在音乐上，其他什么都不要想。”李舒晨拍拍她的肩，“你准备了这么久，没问题的。”

他的手很温暖，透过毛衣传递到宋沐清的肩膀，让她莫名地安心。

“宋沐清？”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宋沐清回头，看到苏玉泽也来了。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打了领结，头发精心打理过，看起来像个优雅的小王子。

“你也来比赛？”宋沐清有些意外。她记得苏玉泽之前说过要参加的是国际大赛，不是这个省级比赛。

“我来观摩学习。”苏玉泽难得没有用挑衅的语气，“顺便给你加油。”

这话说得别扭，但宋沐清听出了其中的善意：“谢谢。”

“师姐加油！让他们看看Laura老师的弟子有多厉害！”苏玉泽说完，脸有点红，赶紧走到观众席去了。

夏子喻偷笑：“这小子，终于知道好好说话了。”

比赛开始了。选手们一个个上台，水平参差不齐。有的明显紧张，频频出错；有的则过于炫技，缺乏情感。宋沐清在后台安静地等待，反复回忆李舒晨的指导。

“25号准备！”工作人员喊道。

宋沐清深吸一口气，检查了一遍琴弦。下一个就是她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