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不是个好主意，但这是唯一的希望了。宋振华再绝情，总不会看着前妻病死不管吧？

按照记忆中的地址，宋沐清来到C市一个高档小区。这里与她和母亲租住的老旧居民楼天差地别，绿树成荫，环境清幽，每户都是独栋别墅。

她按响门铃，心跳如鼓。开门的是个保姆模样的中年妇女。

“请问宋振华先生在家吗？”

“你是？”

“我是他女儿，宋沐清。”

保姆打量了她一番，眼神有些复杂：“请稍等。”

过了一会儿，宋振华出来了。七年不见，他发福了不少，穿着丝绸睡袍，手里端着红酒，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看到宋沐清，他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你怎么来了？”

“爸...”这个称呼十年未曾叫出口，现在说出来格外艰涩，“妈病了，需要钱做手术。我...”

“要钱？”宋振华打断她，语气冷淡，“林婉生病关我什么事？我们早就离婚了。”

“可是她是你前妻，我是你女儿！”宋沐清声音颤抖，“你不能见死不救！”

“女儿？”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江忆瑶款款走出，穿着真丝睡裙，妆容精致，“振华，这谁啊？怎么大晚上来要饭？”

宋沐清看着这个当年破坏她家庭的女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是沐清，我女儿。”宋振华语气有些不自然。

“哦，就是你那个前妻生的女儿啊。”江忆瑶上下打量宋沐清，眼神轻蔑，“长得倒是不错，就是这身打扮...啧啧，地摊货吧？我说振华，你不是每个月都给抚养费吗？怎么把孩子养成这样？”

“我给没给钱，你心里不清楚吗？”宋振华小声嘟囔。事实上，离婚后他从未给过一分抚养费，全被江忆瑶截下了。

“爸，我真的需要钱，妈在医院等着做手术...”宋沐清几乎是在哀求了。

“要多少？”

“三万。”

“三万？”江忆瑶夸张地叫起来，“狮子大开口啊！当我们家是开银行的？”

宋振华犹豫了。三万对他来说不算大数目，但他知道一旦开了这个口，以后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而且江忆瑶绝对不会同意。

“沐清，不是爸爸不帮你，实在是...”他搓着手，“最近生意不好做，资金周转困难。你先回去，等我手头宽裕了...”

“妈等不了！”宋沐清红了眼眶，“她会死的！”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江忆瑶尖声道，“大晚上跑到别人家门口咒自己母亲死，晦气不晦气！振华，让她走！”

宋振华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心软。但看到江忆瑶冰冷的脸色，那点恻隐之心立刻烟消云散。

“沐清，你先回去。钱的事...我再想办法。”他说着就要关门。

“爸！”宋沐清伸手抵住门，“求你了，就这一次，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放手！”江忆瑶用力推了她一把。

宋沐清猝不及防，向后踉跄几步，跌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雨水混合着泥土弄脏了她的校服，她抬起头，看着父亲站在门内，眼神躲闪，却没有伸手扶她的意思。

那一刻，她终于彻底死心了。

“好，我走。”她慢慢站起来，擦掉脸上的雨水和泪水，“从今以后，我没有父亲。宋振华，你记住今天。”

她转身离开，背挺得笔直，像个不屈的战士。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某个地方已经彻底崩塌了。

雨越下越大，宋沐清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浑身湿透，却感觉不到冷。因为心已经冷了。

“需要帮忙吗？”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宋沐清回头，看到李舒晨站在不远处，撑着那把黑伞。他应该是路过，此刻正皱眉看着她狼狈的样子。

“你怎么在这儿？”宋沐清的声音沙哑。

“路过。”李舒晨走近，将伞撑到她头顶，“你...需要帮助吗？”

也许是因为太绝望，也许是因为此刻真的无路可走，宋沐清第一次在人前卸下了所有防备。她蹲下身，抱住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李舒晨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安静地陪她站着。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良久，宋沐清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李舒晨，能借我点钱吗？我会还你的。”

李舒晨看着她，点了点头：“好。需要多少？”

“两万二。”宋沐清报出数字，“我妈住院需要手术费。”

李舒晨什么也没问，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转到你卡上了。”

宋沐清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到账短信。两万五千元，比她要的还多。

“这...”

“多出来的买点营养品。”李舒晨打断她，“不用急着还。”

宋沐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我一定会还你的。”

“我送你去医院。”李舒晨拦了辆出租车。

车上，两人都沉默着。宋沐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我刚才去找我爸要钱。”

李舒晨转头看她。

“他和他现在的妻子，把我赶出来了。”宋沐清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原来在有些人眼里，亲情连三万块都不值。”

李舒晨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宋沐清几乎又要落泪。她连忙转过头，用力眨眼睛，把泪水逼回去。

不能哭，宋沐清。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到医院后，宋沐清先去交了费。看到母亲被推进手术室，她终于松了一口气，靠在墙上，感到一阵虚脱。

“吃点什么吗？”李舒晨问，“你看起来很累。”

宋沐清摇头：“我不饿。今天...真的很谢谢你。钱我会尽快还你的。”

“我说了不用急。”李舒晨看着她苍白的小脸，“你母亲这边需要人照顾，比赛也快到了，你打算怎么办？”

她苦笑：“能怎么办？硬撑呗。”

李舒晨沉默片刻，忽然说：“我帮你。”

“什么？”

“我来照顾你母亲，你去练琴准备比赛。”李舒晨说，“别急着拒绝。你看你现在状态，就算去练琴也练不好。而且...”

他顿了顿：“你的音乐不该被这些事耽误。它值得被更多人听到。”

宋沐清怔怔地看着他。这个平日里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男生，此刻的眼神却异常认真。

“为什么帮我？”她问。

李舒晨移开视线，望向手术室门上亮着的红灯：“也许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曾经的自己？”

“嗯。”李舒晨的声音很轻，“曾经我也以为，音乐是我的一切。直到有人告诉我，那不过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想问更多，但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

“林婉的家属？”

“我是她女儿！”沐清连忙上前。

“手术很成功，病人需要住院观察一周。”医生说，“你去办一下住院手续吧。”

宋沐清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她转头看向李舒晨，郑重地说：“谢谢你，李舒晨。我会记住今天的。”

“记住就好。”李舒晨笑了笑，“那么，我们的交易达成了？我帮你照顾母亲，你专心准备比赛。等你拿了奖，请我喝咖啡就行。”

“好。”宋沐清也笑了，这是今晚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容。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夜空中有几颗星星探出头来。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黎明终将到来。

而此刻的宋沐清或许还不知道，这个雨夜的相遇和相助，将会怎样改变她的人生轨迹。

[本章完]

雨夜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