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今天大家先熟悉一下。”陈老师说,“曲目暂定《卡农》和《蓝色多瑙河》,都是经典,容易上手。沐清,你负责分发谱子。”
陈老师离开后,音乐教室里的气氛有些尴尬。夏子喻第一个活跃起来:“太好了沐清!我们终于可以一起玩音乐了!李舒晨你居然会弹钢琴,深藏不露啊!”
李舒晨笑了笑,没说话,在钢琴前坐下,随手弹了一段《卡农》的前奏。流畅的琴音流淌出来,众人都是一愣——这水平,绝不是随便玩玩的程度。
“哇,李舒晨你可以啊!”王浩惊叹道。
李舒晨停下演奏,看向宋沐清:“首席小提琴,不发谱子吗?”
宋沐清回过神,从包里拿出复印好的谱子分发给大家。当她将谱子递给李舒晨时,两人的手指无意间碰触了一下。她像是被烫到般缩回手,李舒晨却神色如常。
“那么,从《卡农》开始吧。”宋沐清走到众人面前,深吸一口气,“我先拉一遍主旋律,大家熟悉一下。”
她举起琴弓,闭上眼睛,让音乐从心中流淌而出。《卡农》是她很喜欢的曲子,简单而永恒,像是时间的轮回,爱情的往复。她拉得很投入,完全忘记了周围还有人。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掌声。
“太美了沐清!”夏子喻激动地说,“我都听入迷了!”
“不愧是首席。”张明也竖起大拇指。
宋沐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撞上李舒晨的目光。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但当她看过去时,他又移开了视线。
“那么,我们合一遍试试。”宋沐清说。
第一次合奏注定是混乱的。鼓点快了,萨克斯慢了,长笛的音准有问题。只有钢琴和小提琴配合得还算默契。
“停停停!”夏子喻放下长笛,“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紧张了,老是吹错音。”
“没关系,慢慢来。”宋沐清安慰道,“《卡农》的精髓在于各个声部的交错呼应,大家不需要完全同步,但要把握好自己的节奏。”
她耐心地讲解着,完全没有平时冷淡的样子。李舒晨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
原来她在音乐中,是这样的——热情,专注,闪闪发光。
排练结束时,已经快六点了。夏子喻和张明、王浩约着一起去吃饭,李舒晨推说有事没去。
“沐清你呢?”夏子喻问。
“我要去打工。”
“又打工...你也太拼了。”夏子喻叹气,“那好吧,我们先走了。周二见!”
其他人离开后,音乐教室里只剩下宋沐清和李舒晨。宋沐清在收拾琴盒,李舒晨则坐在钢琴前,随意弹着一些零散的旋律。
“你钢琴弹得很好。”宋沐清忽然说。
李舒晨的手指顿了一下:“谢谢。”
“为什么不去音乐学院?”宋沐清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以你的水平,完全可以走专业路线。”
李舒晨沉默了很久,久到宋沐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轻声说:“有些路,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
这句话里包含着太多无奈,让宋沐清想起了自己的处境。是啊,有些路,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比如她,明明有音乐天赋,却要为生计奔波,连买一本新乐谱都要犹豫很久。
“你呢?”李舒晨反问,“为什么这么拼命?以你的天赋,应该有很多老师愿意免费教你吧?”
宋沐清拉上琴盒的拉链,声音很轻:“因为除了拼命,我没有别的选择。”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两人之间的隔阂似乎在这一刻消融了些。他们都是被束缚的人,只是束缚的方式不同。
“我送你吧。”李舒晨站起身,“下雨了。”
宋沐清看向窗外,果然又下雨了。春天的雨总是这样,悄无声息地来,绵绵不绝。
“你的脚...”
“好得差不多了。”李舒晨活动了一下脚踝,“而且我有伞。”
这次宋沐清没有拒绝。两人共撑一把伞走进雨幕,伞不大,不可避免地靠得很近。宋沐清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钢琴松香的气息。
“你刚才弹的那段旋律,是什么?”她问。
“自己瞎写的。”李舒晨说,“叫《雨夜》。”
“很适合今晚。”
李舒晨侧头看她:“想听完整的吗?”
宋沐清点头。
于是李舒晨轻声哼唱起来。那是一段温柔而忧伤的旋律,像是雨滴敲打屋檐,又像是谁在深夜里轻声叹息。宋沐清静静地听着,忽然觉得这个雨夜,似乎不那么寒冷了。
到公交站时,雨小了些。李舒晨收起伞,看着宋沐清上了公交车。车开动时,宋沐清透过窗户看到他站在原地,身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
她靠着车窗,脑海中回响着《雨夜》的旋律。忽然间,她有了灵感——那首《雨巷》,也许可以加入一段钢琴伴奏。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创作的冲动了。
公交车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霓虹灯在雨水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斑。宋沐清拿出笔记本,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开始记录脑海中浮现的音符。
她没有注意到,街对面的咖啡馆里,苏玉泽正坐在窗边,看着她乘坐的公交车远去,又看向雨幕中那个撑伞的男生,眼神复杂。
距离省音乐比赛还有两周时,林婉的病情恶化了。
那天宋沐清正在音乐教室排练,手机震动个不停。她原本不想接,但看到是邻居张阿姨的号码,心头一紧,连忙叫停排练走到门外。
“沐清啊,你快回来!你妈晕倒了!”张阿姨的声音焦急万分。
宋沐清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她来不及解释,抓起书包就往外跑。
“沐清?发生什么事了?”夏子喻追出来。
“我妈出事了,我得去医院!”宋沐清的声音在颤抖。
“我陪你去!”夏子喻二话不说跟上。
两人赶到医院时,林婉已经被送进急诊室。张阿姨等在门外,看到宋沐清连忙迎上来:“你妈刚才在家突然说头晕,然后就倒下了。我叫了救护车,医生说是慢性肾病引起的并发症,需要立刻住院治疗。”
宋沐清脸色苍白:“严重吗?”
“医生说需要尽快做进一步检查,可能需要手术...”张阿姨欲言又止,“但是沐清,手术费不便宜,你先去把住院费交了吧。”
宋沐清跑到缴费处,看到账单上的数字时,眼前一黑——三万元。这对她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能不能...能不能先住院,我慢慢凑钱?”她恳求收费员。
“对不起,医院规定必须先交押金。”收费员面无表情地说。
宋沐清翻出银行卡,里面只有她打工攒下的八千多元,远远不够。她打电话给所有能借的亲戚朋友,但要么不接电话,要么婉言拒绝。
“沐清,我这里有五千,是我妈妈给我的,你先拿着。”夏子喻掏出手机打算给她转账。
“不行,子喻,这是你的...”
“别废话!救命要紧!”
夏子喻二话不说,直接转账给她,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
但即使加上这五千,也还差一大半。宋沐清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急诊室紧闭的门,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
最后,她做了个决定。
“子喻,你能帮我照看一下妈妈吗?我去想办法筹钱。”
“你要去哪儿?”
宋沐清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找我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