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琴音

“你的伞。”宋沐清从书包里拿出伞，放在他旁边的桌子上，“谢谢。”

“不客气。”李舒晨的目光落在她微湿的头发和校服上，“你又没带伞？”

“习惯了。”宋沐清走向自己的储物柜，取出小提琴，“你怎么在这儿？脚受伤了还乱跑。”

“闷得慌，出来透透气。”李舒晨合上乐谱——宋沐清瞥见封面，是柴可夫斯基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听说你要参加省里的音乐比赛？”

宋沐清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

“陈老师跟我提过。”李舒晨说得轻描淡写，“她说你在音乐上很有天赋，但缺乏专业指导。正好，我认识一个老师，如果你需要的话...”

“不需要。”宋沐清打断他，语气有些生硬，“我有老师。”

空气一时间有些尴尬。李舒晨挑了挑眉，没再说话。宋沐清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但不知为何，她不想接受李舒晨的帮助——或者说，她不想欠任何人情。

沉默中，只有雨声敲打着窗户。宋沐清调好琴弦，开始练习比赛曲目——帕格尼尼的《钟》。这是一首技巧性极强的曲子，需要极高的手指灵活度和控制力。

练到第三遍时，她卡在了一个快速换把位上。手指总是不听使唤，不是按不准就是速度跟不上。

“这里，手腕放松些。”李舒晨的声音忽然响起。

宋沐清转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离她更近的位置。

“你看，”他比划着自己的手腕动作，“不要用手臂发力，用手腕带动。像这样——”

他做了个示范动作，流畅而优雅。那绝对不是一个业余爱好者能做到的。

“你学过小提琴？”宋沐清问。

李舒晨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小时候学过一点。”

“一点？”宋沐清放下琴，走到他面前，“李舒晨，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他。他有一双很好看眼睛，深褐色，在灯光下像是融化的巧克力。此刻这双眼睛里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痛苦。

“一个不想学数学的高中生。”李舒晨避开了她的目光，“继续练吧，我不打扰你了。”

他拄着拐杖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背对着她说：“那个过渡段，可以试试降B调。会更贴合你想要表达的雨巷的忧郁感。”

门关上了。

宋沐清站在原地，脑海中回响着李舒晨的话。降B调？她拿出《雨巷》的乐谱，试着哼唱修改后的旋律。果然，那种朦胧的、潮湿的忧伤感更加鲜明了。

他怎么知道的？他甚至没看过完整的乐谱，只是昨天在咖啡馆听到了一小段。

这个谜一样的男生，让宋沐清第一次产生了探究的欲望。

一周后，省音乐比赛的报名表交上去了。宋沐清每天都在加紧练习，连打工的时间都压缩了。咖啡馆老板人很好，知道她要比赛，主动减少了她的排班，还预支了部分工资。

“加油啊沐清，拿了奖请我们喝咖啡！”小雅打趣道。

宋沐清只是笑笑。她知道，这场比赛对她来说意义重大。如果能拿到名次，奖金可以支付母亲下个季度的医药费。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向父亲，向所有看不起她们母女的人证明，就算没有他们，她也能闯出一片天。

这天放学，她照例去音乐教室练习。推开门，却看到里面已经有人了。

苏玉泽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正在拉威尔《茨冈狂想曲》的华彩乐段。他的技术无可挑剔，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到位，炫技的段落处理得游刃有余。

但宋沐清听出了问题——太完美了，完美得没有灵魂。像是在展示一件精雕细琢的工艺品，美则美矣，却没有温度。

一曲终了，苏玉泽转身看到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你怎么来了？”

“我一直在这里练琴。”宋沐清走进来，放下琴盒，“你也是来准备比赛的？”

“当然。”苏玉泽扬起下巴，“这次我一定要赢你。”

“那你加油。”宋沐清淡淡地说，取出自己的琴开始调音。

苏玉泽被她平淡的反应噎了一下，气鼓鼓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喂，师姐。”

“嗯？”

“你...你觉得我刚才拉得怎么样？”

宋沐清抬起头，看着他。这个一向骄傲的小少爷，此刻眼里竟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想了想，实话实说：“技巧很好，但缺乏情感。”

苏玉泽的表情僵住了。

“《茨冈》表达的是吉普赛人狂放不羁的灵魂，自由，热情，还有深藏的忧伤。”宋沐清继续说，“你的演奏太规矩了，像是在完成一份作业。”

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刺耳。苏玉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咬牙切齿地说：“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评价我？”

“是你问我的。”宋沐清平静地说，“如果不想听真话，下次就别问。”

苏玉泽瞪着她，拳头捏紧了又松开，最后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宋沐清摇摇头，继续调音。她不是故意要打击苏玉泽，只是实话实说。音乐如果只有技巧没有灵魂，就像一朵塑料花，再美也是死的。

练了半小时，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陈老师，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李舒晨、夏子喻，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男生。

“沐清，正好你在。”陈老师笑着说，“跟你介绍一下，这是咱们艺术节乐队的成员。李舒晨，钢琴；夏子喻，长笛；这两位是高三的学长，张明吹萨克斯，王浩打鼓。”

宋沐清愣住了。乐队？李舒晨？

“老师，这是...”

“艺术节乐队啊，上周跟你说过的。”陈老师说，“从今天开始，每周二、四放学后排练一小时，地点就在这儿。沐清，你是首席小提琴，负责协调弦乐部分。”

“可是老师，我要准备比赛...”

“放心，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陈老师拍拍她的肩，“而且乐队合奏对你比赛也有帮助，可以锻炼你的协作能力和舞台表现力。”

话说到这份上，宋沐清只能点头。她看向李舒晨，他正靠在钢琴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显然早就知道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