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喧嚣落幕时，少年向光

高二下学期的风，总是带着盛夏闷热的躁动，吹得教学楼的窗帘反复翻飞，也吹开了积压许久的矛盾，让所有潜藏的恶意与压抑，彻底轰然爆发。

刘晓莹对苏梦菀的嫉妒，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攀比与不甘中发酵变质。苏梦菀安静、通透，成绩稳居年级前列，待人温和从容，哪怕屡次被暗中针对，也始终落落大方。这份干净耀眼的美好，成了刘晓莹眼中最刺眼的刺。她不甘心自己处处被压一头，更不甘心所有人都偏爱温润通透的苏梦菀。

思虑许久，刘晓莹打定了的主意。

午休的教室喧闹嘈杂，大部分同学要么趴着午睡，要么扎堆闲聊。刘晓莹拉着王萌躲在走廊僻静的转角，周遭人声鼎沸。

她收起平日故作亲和的模样，眉眼间满是阴鸷，压低声音对着身侧的王萌吩咐：“你下午趁苏梦菀去社团活动室的空档，偷偷把她桌肚里的日记本拿出来。记住，动作干净点，别被任何人发现。”

王萌浑身一僵，下意识攥紧了手心，眼底满是错愕与抗拒。她跟着刘晓莹两年，帮她做过不少顺水推舟的小事，附和过她的不满，也沉默看着她一次次针对苏梦菀，可那些都只是无关痛痒的排挤。

“晓莹，不行。”王萌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是长久顺从后第一次坚定的拒绝，“这件事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我们不能这么做。”

刘晓莹没想到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王萌会反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过分？她苏梦菀凭什么处处压我一头？凭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她好？我就是要让全校都看看，她私底下到底是什么样子！你跟着我这么久，这点小事都不肯帮我？”

“可是这不是小事！”王萌抬起头，眼底积攒许久的委屈与疲惫，“之前你针对她，我没阻止，我以为只是置气。可你现在是要毁掉她！晓莹，我们不能这么自私，就算是你讨厌她，那也不行。”

“自私？”刘晓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音量陡然拔高，彻底撕破了伪装，“王萌，你忘了这两年是谁带着你玩？是谁帮你解围、护着你？现在反过来跟我讲大道理？你是不是早就嫉妒我，是不是早就想背着我讨好苏梦菀？”

“我没有！”王萌红了眼眶，“我只是觉得不该这样。冤冤相报没有意义，大家都好好的不好吗？为什么非要一直针对别人？”

“好好的？”刘晓莹彻底恼羞成怒，眉眼狰狞，字字刻薄，“你现在装什么善良！早知道你这么懦弱、这么拎不清，我当初根本不会带你！合着我之前的所有打算，在你眼里都是错的？你就是个白眼狼，关键时刻只会背叛我！”

两人的争执引来了来往同学的驻足围观，细碎的议论声层层叠叠围拢过来。众人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被当众落了面子的刘晓莹愈发愤怒，干脆不再收敛，当众厉声斥责：“从今天起，你我彻底绝交！从此互不相干！我算是看清你了，胆小怕事、背信弃义，你根本不配跟我做朋友！”

话音落下，她狠狠甩开王萌想要拉住她的手，转身怒气冲冲地离开。

这场争吵闹得人尽皆知。自此之后，刘晓莹便开始四处散播谣言，对着身边所有认识的人诋毁王萌。她颠倒黑白，逢人便说自己真心待王萌两年，最后却被王萌为了讨好苏梦菀无情背叛，把自己塑造成无辜的受害者，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了王萌身上。

所有人都听信了刘晓莹的一面之词。

昔日围绕在两人身边的朋友，纷纷疏远、孤立王萌。往日熟络的同学，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异样的揣测与轻视。没有人愿意听王萌的解释，也没有人在乎真相到底如何。

长久以来，王萌早已习惯依附刘晓莹生活，刘晓莹是她高中两年唯一的圈子与靠山。如今靠山轰然崩塌，她独自一人背负着“背叛者”的骂名，被流言蜚语层层裹挟，淹没在无边的压力与委屈里。

日复一日的孤立与非议，彻底压垮了这个性格本就怯懦自卑的女孩。她终日精神恍惚，上课无法集中注意力，夜里辗转难眠，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一周后，王萌的父母来到学校，为她办理了休学手续。

空荡荡的走廊里，王萌背着书包，低着头快步走出校门，没有回头。她两年的追随与迁就，最终没有换来半点情谊，只换来一身骂名和狼狈离场，彻底被刘晓莹的偏执与恶意拖累殆尽。

几乎是同一时间段，另一场更大的危机，悄然降临在苏梦菀身上。

高二下学期期末考试落幕，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宣告着学期结束，全校学生即将离校开启暑假。夕阳斜斜洒在教学楼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辉，本该是轻松喜悦的时刻，苏梦菀却被突如其来的阴霾困住。

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的她，就被突然冲出的方光云拦住了去路。

这段时间以来，方光云对苏梦菀偏执的纠缠从未停止，只是一直保持着克制。而此刻，他眼底积攒许久的偏执与执念彻底失控，眼神赤红，死死盯着面前的苏梦菀，周身气场压抑又疯狂。

“苏梦菀。”他开口，声音沙哑紧绷，带着近乎疯狂的执拗，“我到底哪里不好？你为什么从来不肯多看我一眼？”

苏梦菀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涌上强烈的不安与戒备，语气尽量平静克制：“方光云，马上放假了，你让我先离开。我们本就没有什么关系，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没关系？”方光云猛地上前一步，逼近她，情绪愈发激动，声音陡然拔高，“我喜欢你这么久，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你一句没关系就想一笔勾销？苏梦菀，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是不是一直都在无视我的真心？”

“喜欢是你的事，我没有义务回应，而且现在马上高三了，我还要复习。”苏梦菀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语气坚定，“我明确拒绝过你很多次，是你一直不肯放手，反复打扰我的生活。请你尊重我，也尊重你自己。”

“尊重？”方光云像是彻底听不进任何话，情绪彻底失控，眼神偏执又狰狞，“我尊重你，谁尊重我？我看着你和段城言走得越来越近，看着你对别人温和有礼，唯独对我冷漠疏离，我怎么甘心！今天你必须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瞬间，对我动过心？”

他步步紧逼，失控的模样让苏梦菀心跳骤快，后背微微发凉。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两道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从楼梯口传来。

“方光云！你够了！你没听见她说什么吗？”

段城言的声音清冷有力，带着极强的震慑力，率先冲破楼道的寂静。他快步冲上来，第一时间挡在苏梦菀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目光冰冷地看向情绪失控的方光云，周身气场冷得刺骨。

紧随其后的许诺也匆匆赶来，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立刻出声劝阻：“有什么事好好说！你这样拦住人、太过分了！而且她也拒绝你了，非要闹到无法收场吗？”

段城言身姿挺拔，稳稳护住身后的苏梦菀，眼神锐利如霜，直视着对方：“纠缠骚扰已经逾矩，现在当众胁迫同学，你知道这是什么后果吗？再逼她，我觉得警察有必要来管一下这件事。”

有了人护住自己，苏梦菀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悬在嗓子眼的心缓缓落下，指尖的寒意渐渐褪去。

面对段城言强势冷静的对峙，还有许诺，情绪癫狂的方光云看着挡在苏梦菀身前的段城言，眼底的疯狂只剩下无尽的不甘与颓然。

事后学校立刻介入深度调查，梳理出方光云长久以来多次尾随、纠缠、骚扰苏梦菀的全部记录，情节严重，影响恶劣，严重扰乱了校园秩序与同学的正常学习生活。

最终，校方做出了劝退的最终处罚决定。

持续许久的骚扰彻底终结，这场危机有惊无险，苏梦菀安然无恙。可那天顶楼晚风的寒意、对方光云失控偏执模样的恐惧，却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里，久久无法散去。

经历了这一次的事件，苏梦菀也变得愈发沉稳、通透、坚韧。她没有沉溺在过往的负面情绪里自我内耗，也没有因为遭遇恶意而心生怨怼。她彻底抛开所有纷扰，将全部的时间与精力，都倾注在书本与学业之中。

而段城言，始终安静地陪在她身边。

他从不多言安慰的空话，只用最踏实的陪伴给予她全部支撑。早读时会悄悄帮她整理好散落的书本，刷题遇到瓶颈时会耐心为她讲解难点，晚自习结束后会默默跟在她身后，护着她走出安静的校园，在她偶尔低落沉默时，安静陪在一旁，予她安稳与底气。

历经风波的所有人，都真切懂得了平静校园时光的来之不易。少年少女们心底那些朦胧悸动的情愫、懵懂摇摆的心意，在升学的压力与过往的波折面前，暂时悄然沉淀。

大家彼此心照不宣，达成了无声的默契。

不再纠结细碎的恩怨，不再沉溺青涩的情愫，褪去浮躁，收起杂念，目光坚定，全力以赴，奔赴即将到来的、至关重要的高三，奔赴属于他们的滚烫未来。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