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章 暮色河堤赴前程，静待盛夏

高三如期而至。

整座校园都笼罩在紧张的备考氛围里。试卷、周测、模拟考填满每一天，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锐减，鲜红的字体像无声的警钟，催促着每一个埋头前行的人。走廊里少了追逐打闹的身影，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每日三餐的短暂碰面，成了枯燥高三里最温柔的慰藉。

食堂人声鼎沸，喧嚣嘈杂，两人却总能精准找到对方常坐的靠窗位置。

苏梦菀会把整理好的文综答题技巧递给他，轻声叮嘱：“我整理了几道时政热点的万能句式，考试大题可以套用，你抽空看看，不用死记，理解就好。”

段城言接过薄薄的几页纸，指尖触到她工整清秀的字迹，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随即把自己整理的理综错题思路推过去：“这几道数理高频错题，我标了易错点，你做题的时候避开陷阱。”

没有热烈直白的告白，没有轰轰烈烈的浪漫，少年少女的心意，全都藏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与扶持里，是最动人的无声双向奔赴。

白沐晞备考之余，依旧是一群人里最鲜活的亮色，活泼开朗的性子从未被繁重的学业磨去，妥妥充当着所有人的情绪调节剂。

从前总挂在嘴边的刘诚卫，如今早已很少提起。偶尔和朋友闲聊提及过往，心底那些懵懂炙热的憧憬，也慢慢归于平淡，只不过站在她身后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他。

少年素来沉默寡言，性子清冷，不善言辞，却把所有的温柔和细心，全都给了她一个人。

清晨的图书馆座位永远提前占好，避开风口，光线刚好；记得她不吃香菜不吃葱姜，每次一起吃饭都会默默帮她挑干净；知道她刷题累了爱喝温奶茶，桌洞里总会时不时出现一杯甜度刚好的饮品；她熬夜背书烦躁时，桌上会悄悄多一颗解压糖果。

晚风徐徐，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连日来的压抑与疲惫。几人停下脚步，望着远方温柔的落日，彼此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同样的期许与默契。

没有人再抱怨学业的辛苦，也没有人再轻易焦虑迷茫， 苏梦菀轻声开口，打破了晚风里的安静：“我们定一个约定，好不好？”

“约定什么？”白沐晞转头看向她。

“所有藏在心底、没说出口的话，所有满心的期许，等到高考结束后全部说出来。”苏梦菀目光扫过身边的每一个人，温柔又郑重，“我们都要全力以赴奔赴终点，再好好奔赴彼此。”

段城言看着身旁眉眼温柔的女孩，眼底盛满隐忍的温柔与期待；许诺的目光依旧追随着白沐晞，安静而执着；陈逸潇侧头看向身边的唐菲，眼里是少年最赤诚的期许。

落日余晖温柔笼罩着六个并肩而立的少年少女。高三很苦，试卷成堆，前路未知，压力满途。但他们何其幸运，前路有光，身边有伴，眼底有梦，心中有彼此。

未说出口的心意，藏于心底的温柔，遥遥相望的期许，全都化作笔尖的力量，化作奔赴未来的勇气。风携着晚霞远去，少年们的征程，依旧热烈且坚定。

他们向着同一个明亮的终点，步履不停，全力以赴，静待盛夏花开，静待顶峰相见。

河堤的晚风终究短暂，周日的暮色散尽，周一的早读铃声准时刺破清晨的薄雾，所有人再次扎进日复一日的高压备考里。

月考接踵而至，密集的考试几乎占据了整整三天。考场肃穆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风扇在头顶缓缓转动，带着初秋微凉的风，吹得每个人的心弦紧绷。

最后一门英语收卷铃响起的那一刻，整栋教学楼瞬间炸开一阵压抑许久的松气声。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骤然放松，连空气里的苦味都淡了几分。

白沐晞一出考场就长长瘫了口气，伸手狠狠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慢悠悠晃到许诺身边：“终于考完了，我感觉我的脑子已经不会转了。这次完形填空太难了，好几道题我都是蒙的。”

许诺背着书包，步子放缓配合她的速度，淡淡开口：“不用慌，你阅读正确率一向稳，拉得回来。”

“借你吉言。”白沐晞弯了弯眼，又忍不住叹气，“高三真的太磨人了，每次考完都觉得身心掏空。”

一旁的陈逸潇快步追上两人，笑着搭话：“知足吧，至少暂时不用刷题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夜宵？我听说今天有糖醋排骨。”

“可以！”白沐晞立刻点头，瞬间扫去大半疲惫。

唐菲跟在身后，轻轻笑着补充：“适当放松可以，但晚上别熬太晚，明天还要讲评试卷。”

陈逸潇回头看向她，眼底带着笑意：“知道啦唐小学霸，我肯定听话，绝不偷懒熬夜玩手机。”

几人说说笑笑往楼下走，唯独苏梦菀脚步轻轻放缓，眉宇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低落。

方才考完文综，她心里清楚自己发挥得并不好。几道大题思路混乱，时间把控失误，最后两道政治题匆匆收尾，大概率会丢很多分。

段城言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沉默，自然而然放慢脚步，落在人群身侧，轻声问：“怎么了？心情不好？”

苏梦菀抬眸，轻轻咬了咬唇，小声坦白：“文综考砸了，时间没把控好，好多知识点明明背过，考场上却突然卡壳了。”

高三最磨人的，从来不是不会的难题，而是明明付出了无数努力，熬了无数个夜晚背书刷题，却依旧换不来理想的结果。那种无力感，最是让人挫败。

段城言没有说空洞的安慰话，只是侧眸认真看着她，声音温柔又坚定：“一次月考而已，不算数。”

“可是距离高考越来越近了。”苏梦菀眼底带着迷茫，“我怕我越考越慌，最后达不到我想要的结果。”

“不会的。”段城言停下脚步，目光澄澈而笃定，“梦菀，考试的意义本来就是查漏补缺，不是定义成败。现在错的每一道题，都是为了高考不再出错。你所有的坚持和努力，我都看得见。”

少年的话像一颗定心丸，稳稳落在她躁动慌乱的心底。

苏梦菀看着他眼底全然的信任，鼻尖微酸，轻轻点头：“嗯，我知道了，就是有点一时接受不了。”

“慢慢来。”段城言抬手，极其克制地帮她拂去落在肩头的碎发，指尖转瞬离开，“今晚好好吃饭，休息一晚，明天讲评完我陪你整理错题，把漏洞全部补上。”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胜过万千安抚。

苏梦菀心头的阴霾散去大半，眉眼重新舒展：“好，谢谢你，段城言。”最后那句还好有你她没有说出口，她想着等高考完再说也不迟。

前方的白沐晞回头冲他们招手：“你们两个走快点！再不出去夜宵就要被抢光啦！”两人相视一笑，快步跟上队伍。

傍晚的食堂灯火明亮，人声热闹，烟火气包裹着少年少女们疲惫的身心。

六人找了一张靠窗的长桌坐下，餐盘摆开，暂时抛开了试卷、分数与倒计时。

白沐晞扒了一口米饭，感慨道：“我真的发现，高三最幸福的时刻，就是考完试吃一顿热饭。”

“知足常乐。”唐菲笑着说道，“等以后回头看，这段全力以赴的日子，其实最珍贵。”

陈逸潇点点头，难得认真：“以前总觉得读书好累，现在反而习惯了这种充实。每天有目标、有盼头，有人一起努力，挺好的。”

许诺安静吃饭，闻言抬眸，目光淡淡扫过身旁的白沐晞，低声附和：“挺好。”

白沐晞听见他的声音，侧头看向他，忽然笑了：“许诺，你平时话也太少了吧！能不能多跟我们说说话？”

周遭几人都笑了起来。

许诺耳尖微热，却依旧言简意赅：“跟你说话费劲。”

“……”白沐晞托着腮，眉眼弯弯，“朋友就是要多说说话的嘛，再说了，你身边有我这么活泼的开心果，你更应该多说话嘛。”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许诺的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轻轻应了一个字：“哦。”

窗外夜色渐浓，教学楼的灯光次第亮起，依旧灯火通明，无数少年正在灯下奔赴属于自己的远方。

这一年，没有人轻言放弃。有人在题海沉浮，有人在汗水坚持，有人默默隐忍，有人悄悄成长。

第二天清晨，试卷如期下发。

红色的分数印在卷头，有人欢喜，有人失落，却没有人沉溺情绪。

苏梦菀的文综成绩果然下滑了不少，看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扣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失落，拿出错题本认真标注。

段城言看着她挺直的背影，课间特意拿着自己的试卷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我陪你对答案，我们一起梳理失分点。”

“好。”

一整节课间，两人认真分析每一道错题。段城言条理清晰，帮她拆解答题逻辑、梳理答题框架，耐心细致。

苏梦菀一边听一边记录，原本混乱的思路渐渐清晰。

“你看，文综大题不是堆砌知识点，而是结合材料对应考点。”段城言指着试卷，轻声讲解，“你知识点背得很全，就是不会灵活运用，这是技巧问题，多练几套真题就能改善。”

“我明白了。”苏梦菀认真记下，“以后我每天多练两道大题，专门练答题思路。”

“我陪你。”段城言语气自然，“晚自习我们一起复盘，你的文综带我补语文主观题，我帮你梳理理科思维，互相补短板。”

平等的奔赴，双向的帮扶，才是高三最好的模样。

另一边，陈逸潇拿着自己的物理试卷，老老实实凑到唐菲桌前：“小学霸，这几道题我还是不懂，再教教我呗？”

唐菲放下笔，耐心接过试卷：“哪几道？我讲慢一点。”

“这两道大题，每次题型一变我就不会了。”陈逸潇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正常的，你训练占用很多时间，刷题量跟不上，题型见得少。”唐菲没有半点敷衍，逐字逐句拆解解题步骤，“你不用急于求成，我们每周固定复盘题型，积累多了自然就通了。”

陈逸潇看着她认真温柔的侧脸，眼底满是温柔：“幸好有你一直带我，不然我文化课肯定跟不上。”

“我们是搭档呀，本来就该互相帮助。”唐菲抬眸，眼里带着浅浅笑意。

教室前方的倒计时，依旧一日日减少。

日子枯燥、重复、高压，却也热烈、明亮、充满希望。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摊开的书页上，落在少年少女认真的侧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白沐晞写完英语单词，偏头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轻声感慨：“还有不到九个月，我们就要高考了。”

许诺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低声回应：“会很快的。”

“你紧张吗？”白沐晞问。

“不紧张，跟往常一样答题就行。”许诺字字轻轻落地，白沐晞无聊的白了白眼，但又撇见许诺在盯着她，就又连忙转头假装看书，嘴却忍不住一股劲的嘟囔。

所有人都恪守着那个河堤边的约定， 心动藏在眼底，喜欢藏在心底，温柔藏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他们把所有情愫悄悄封存，化作笔尖的力量，化作前行的底气。

只为等待盛夏来临，等待笔盖合上的那一刻，等待属于他们的，全新的、坦荡的未来， 高三漫漫，征途灼灼， 他们依旧并肩，迎着晨光与晚风，向着终点，全力以赴，义无反顾。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