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晚风穿林，树梢轻晃

春日的启明中学褪去了初春的青涩，满园香樟长势繁茂，层层叠叠的绿意笼罩着整座校园。学风浓厚的校园里，一年一度的校园书画大赛如期开启，这是全校关注度极高的文艺赛事，获奖作品不仅会在校史馆展出，还会纳入校级综合素质评优，是所有文艺特长生争相角逐的舞台。

所有人都满怀期待，唯独刘晓莹看着公告栏上的赛事通知，眼底翻涌着愈发偏执的阴翳。经历上一次流言风波落败后，刘晓莹心底的不甘从未消散。她始终无法接受，自己声势浩大的示好被段城言次次婉拒，而素来安静淡然的苏梦菀，却总能不动声色占据所有人的目光。从前她只敢散播流言碎语试探，这一次，她打定主意要做实黑料，彻底毁掉苏梦菀在老师同学心中的口碑。她一直以来的跋扈，认定苏梦菀看似温柔沉稳的性子就是软弱可欺，却完全低估了对方骨子里的清醒——苏梦菀从不是忍气吞声的人，她的温和是教养，绝非怯懦。刘晓莹骨子里的傲慢让她无法接受落败，她始终偏执地认为，苏梦菀的沉静坦荡是故作清高，是抢走段城言目光的伪装。细碎的恶意在心底疯狂滋生蔓延，她不甘心只靠流言造势，她要策划一场周密的陷害，彻底打碎苏梦菀的口碑，让她在全校师生面前声名扫地。

校园年度书画大赛如期开启，作为校内含金量极高的文艺赛事，不仅有校级荣誉加分，优秀作品还会在校史馆长期展出，是不少文艺生冲刺综合素质评价的关键比赛。苏梦菀自幼练习国画，笔墨功底扎实沉稳，花费整整三个晚自习，静心创作了一幅《春树山居图》，构图清雅、笔触凝练，是耗费心力的原创作品。收稿截止当天中午，她亲手将署名、班级齐全的画稿叠好，装入专用画袋，送至年级办公室收稿台。她做事向来稳妥细致，交付前特意叮嘱值班班委妥善登记，确认无误后才离开，全程坦荡光明，没有半分遮掩。

可当天傍晚，参赛名单公示前夕，负责收稿的老师突然将她叫到办公室告知她：“苏梦菀，你的参赛作品不在归档稿件里，台账上也没有你的登记记录。”

紧接着，各种恶意揣测的言论迅速席卷班级。刘晓莹故意在课间扎堆的人群里轻声叹气，语气带着假意惋惜：“其实我早就觉得奇怪，苏梦菀平时作业字迹清秀，但国画功底算不上拔尖，这次交稿速度那么快，现在原稿还凭空消失，该不会是网上找的临摹成品，怕被核查，故意藏起来了吧？”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议论纷纷。

“不会吧？难道真的是抄袭？”

“不然怎么偏偏就她的稿子不见了？太巧了吧。”

“难怪不敢拿原稿，原来是心虚了。”

细碎的质疑声密密麻麻落在耳边，换做旁人或许早已慌乱窘迫，可苏梦菀神色依旧平静，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被恶意构陷后的清冷锐利。

白沐晞气得浑身发烫，攥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白，当即就要起身去找刘晓莹对质：“婉婉！太过分了！明明是她们故意搞鬼，我现在就去当众拆穿她！”

苏梦菀抬手稳稳按住她的手腕，语气冷静坚定，字字有力：“别冲动。当众争吵只会落人口实，让别人觉得我们恼羞成怒。但这件事，我不会认栽，也不会息事宁人。”她抬眼看向围在一旁窃窃私语的同学，声音清亮坦荡，足以让所有人听清。

“我的作品是原创，全程独立完成，有草稿、有作画过程、有值班同学见证。稿件遗失是意外，不是我心虚。到底是谁在造谣生事，很快就会有结果。”她从不被动等待清白降临，遭遇污蔑的第一时间，主动梳理所有线索、留存作画草稿、寻找目击证人，主动向班主任和负责老师提交说明，态度端正且立场强硬，坚决拒绝背下莫须有的黑锅。

段城言听闻班上的风波后，第一时间从隔壁小组走了过来，目光落在从容镇定的苏梦菀身上，轻声开口：“需要我帮你找老师沟通吗？”

“暂时不用。”苏梦菀摇头，条理清晰，“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稿件遗失的证据，空口辩解无用。”

一直安静旁观的许诺合上书册，清冷的目光扫过喧闹的人群，淡淡出声：“收稿当天中午的走廊监控我去查，时间段告诉我。”

段城言随即接话：“我陪你去，顺便核对办公室出入记录。”

四人迅速分工，许诺做事极致缜密，直奔监控室，精准锁定中午十二点二十到一点的午休空档，逐帧快速排查画面。不过十几分钟，他便截取到清晰完整的监控画面——王萌鬼鬼祟祟进入办公室，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伸手抽走了苏梦菀的画袋，动作清晰确凿，无可抵赖。拿到监控证据的那一刻，段城言直接找到王萌，语气微凉：“现在证据找到了，你自己解释，还是我们交给老师？”

王萌瞬间脸色惨白，手足无措，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铁证如山，所有谣言瞬间不攻自破。班主任立刻召开临时班会，当众播放监控视频，公开澄清全部误会，为苏梦菀正名。原来从苏梦菀交上画稿那一刻开始，刘晓莹便立刻找到抓住的机会，暗中指挥跟班王萌四处造势。王萌本就畏惧刘晓莹的威压，长期依附讨好，不敢违抗指令，在刘晓莹的再三催促下，趁着办公室午休无人，偷偷抽走了苏梦菀的画稿，藏进废弃杂物间的储物柜深处。

班主任面色严肃，当众批评：“比赛公平公正是底线，恶意偷盗他人作品、造谣污蔑同学，性质极其恶劣。刘晓莹主使、王萌协助，本次全校通报批评，取消本学期所有评优资格。”

当众落得难堪下场的刘晓莹，非但没有反思过错，反而将所有怨气迁怒于王萌。事后她私下冷声指责王萌：“让你偷完直接处理掉，你偏偏藏着留破绽！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好，害我被全校批评，你真是没用！”

长期被压榨的王萌终于忍无可忍，低声反驳：“是你让我小心行事不能丢！出事了你就怪我，所有错都是我背？”

“啪”，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空教室里，刘晓莹满眼怒火“王萌，你要知道你在跟谁说话，要不是你靠着我，你现在早就被学校劝退了，你别忘了之前自己干了哪些龌龊事儿。需不需要帮你回忆一下？”

王萌的脸色瞬间变了又变，“不……对不起，我下回会把事处理好的。”

刘晓莹笑了笑，“王小姐啊，下回说话注意着点，否则你那点事儿怕是要兜不住了。”说吧，刘晓莹便离开了教室，只剩下王萌一人了。

是啊，当年她干的那些龌龊事儿，如果不是刘晓莹帮她偷偷解决掉，他现在早已经被学校劝退了，可是他穷啊，如果她不陪那些富家公子，她就没有经济来源，她就会交不起学费，说到底，这都是她自己选择的。

方光云全程冷眼旁观了这场风波。他看着苏梦菀逆风翻盘、坦荡耀眼，看着所有人从质疑转为愧疚认可，心底的阴暗情绪彻底失控。他始终偏执认为，苏梦菀的冷漠拒绝是刻意清高，如今的光明坦荡是假意伪装。自此，他开始频繁暗中尾随苏梦菀，伺机制造意外报复。在一个晚自习放学，楼道灯光昏暗，人流稀疏嘈杂。因为是周末，同学们都着急回家，所以放学铃一打，同学们基本上都以最快的速度基本上走完了。方光云提前蹲守在楼梯拐角，趁着苏梦菀独自下楼的瞬间，猛然冲出，用力朝着她的肩膀撞去。

苏梦菀早有防备，察觉到风声不对立刻侧身躲闪，没有被动受袭，可对方力道过猛，身子依旧被撞得向后踉跄半步，脚下悬空，险些踏空台阶。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快步掠来，段城言伸手稳稳扣住她的小臂，力道稳妥有力，及时将人扶住。

站稳身形的苏梦菀没有丝毫惊魂未定的怯懦，抬眼直视面色阴鸷的方光云，语气冷冽清晰：“你是故意的。”

方光云眼神躲闪，强装镇定：“我不小心撞到而已，你别小题大做。”

“楼道宽敞，视线尚可，你迎面加速冲撞，不是不小心。”苏梦菀逻辑清晰，步步紧逼，“如果你再恶意尾随、故意滋事，我会直接上报德育处，调取楼道监控，严肃处理。”不软不硬的几句话，字字铿锵，彻底戳破对方的狡辩。方光云脸色青白交加，不敢再多纠缠，狼狈低头快步逃离。

目睹全程的段城言轻声开口：“他心思偏激，以后周末放学别一个人走，太危险。”

苏梦菀坦然点头：“我会多注意。”

“以后每晚晚自习结束，我送你回家。”段城言的语气温柔却坚定，没有试探，只有稳妥的守护，“不用觉得麻烦，顺路而已。”

自此，每周周末，晚风轻拂的夜晚，香樟铺就的林荫道上，总有两道并肩慢行的身影。两人相处干净克制，全程围绕习题难点、模考规划、理想院校闲谈，没有暧昧拉扯，没有直白告白。所有青涩心动都悬于树梢，藏于晚风。

许诺每晚都会陪着段城言等候放学，自然而然，常常遇见结伴而行的白沐晞。白沐晞依旧坦荡直白，偶尔会和许诺闲聊，也会随口提起心里欣赏的刘诚卫学长。

“许诺，你见过高三刘诚卫学长打球吗？他真的好厉害，又稳又自律。”

许诺神色淡淡，看似漫不经心：“一心备考，很少打球娱乐。”

白沐晞嫌弃的白了一眼，嘴里喃喃道：“无趣，果然优秀的人都这么呆板，迟早读成书呆子。”

他面上无波无澜，心底却泛起细碎酸涩。他不善言辞，不会说动听的话，学不会刻意讨好，只能默默记下她所有细碎喜好：不吃青椒、偏爱橘子汽水、怕黑、喜欢傍晚的晚霞。这份无人知晓的心意，安静藏在清冷外表下，悄然生长。

另一边，操场的温柔日常依旧安稳延续。

陈逸潇依旧是球场最鲜活的风景，每场训练结束，都会带着温热的小零食走向看台，寻找一直埋头刷题的唐菲。枯燥乏味的题海生活里，这个阳光热烈的体育生，成了唐菲唯一的松弛与暖意。

这天傍晚，陈逸潇拿着温热牛奶快步跑上看台，蹲在唐菲身侧。唐菲抬眸看他，轻声发问：“陈逸潇，马上就要月考，你不用训练吗？”

陈逸潇擦了擦额角薄汗，笑得眉眼明亮：“训练早就结束啦，特意过来看看你。”

他晃了晃手里的牛奶，眼底带着少年纯粹的期待：“这次月考如果你能进步，我请你去图书馆楼下的咖啡店，随便你点，我买单。”

唐菲推了推细框眼镜，澄澈的眼眸浸满浅浅暖意，看着眼前永远热烈鲜活的少年，轻轻点了点头，唇角扬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