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3深渊

电梯门缓缓闭合，金属夹板咬住林建国的手腕，血珠顺着表皮滚落。B3标识在按钮面板上闪烁，所有数字变成血红。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监控探头诡异地转向，红色指示灯像极了黑暗中窥视的眼睛。林建国猛地抽回手，电梯门“咔”一声完全闭合，血迹在金属门上拖出一道蜿蜒的暗痕。他喘着粗气，背靠墙壁滑坐在地，耳边脚步声越来越近。穿白大褂的人影从转角出现，手里握着一个闪着红光的仪器。林建国抓起地上半截钢笔，手指关节泛白，盯着对方缓缓起身。走廊尽头的灯忽明忽暗，映得那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张即将扑来的网。

“叮——”

电梯开始下沉，钢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昏黄灯光在锈迹斑斑的墙面上投下扭曲影子，仿佛有人蜷缩在角落。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混着铁锈与霉味，让林建国想起二十年前火场。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芯片，金属边缘已经烙进血肉。警报声还在持续，但节奏变了，像是某种生物的心跳。

电梯突然剧烈晃动，林建国扶住墙壁，指尖触到潮湿的霉斑。他想起刚才林月说的话：“你以为你在逃离命运？你只是走到了设定好的岔路口。”记忆里那个暴雨夜，他背着淋湿的苏雅冲进火场时，怀里也攥着同样的胸牌。现在看来，那场大火或许根本不是意外。

“轰！”

电梯猛地一震，停住了。B3标识依旧闪烁，但门没开。林建国盯着按钮面板，发现下方多出一行小字：身份验证失败。他咬了咬牙，将渗血的手掌按在感应区。红色警示灯转为绿色，门缓缓打开。

幽蓝微光从走廊尽头传来，映出金属墙壁上密密麻麻的蛇形纹路。林建国握紧枪，小心迈步。每走一步，脚下的金属地板就发出空洞回响。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

突然，一道黑影从侧面扑来。林建国本能地侧身，看清袭击者的模样——腐烂的皮肤包裹着机械改造的右臂，胸前挂着编号牌，空洞的眼眶闪着幽蓝微光。怪物张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金属牙齿。

枪声炸响，子弹击中怪物胸口，爆出一团黑雾。它踉跄后退，撞在墙上，留下一道黏腻痕迹。林建国趁机冲向前方，拐过转角，发现墙上贴满照片。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画面。

童年照片墙！

每张照片都标注着日期和编号，记录着他成长的每个阶段。他看到自己六岁时在公园荡秋千的画面，旁边写着“001号实验体适应期”；十二岁在补习班听课的照片旁写着“认知系统发育正常”；十八岁高考当天的照片下是“最终筛选完成”。

林建国瞳孔收缩，手指深深掐进档案袋。他记得这些场景，但从未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被监视。更让他震惊的是，最后一页档案上赫然写着：失败品。下面还有补充说明：“因记忆篡改失败，建议清除。”

身后传来金属碰撞声，像是什么重物在拖地。林建国转身，借着手电筒的光，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黑暗中挪出。那人穿着研究员白大褂，满脸惊恐，手里攥着手电筒。

“别开枪！”研究员举起双手，“我是幸存者。”

林建国没有放下枪，警惕地问：“你是谁？”

“我叫赵明，是当年的助理研究员。”赵明声音发抖，“你……你是林建国？”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赵明苦笑：“我们当然知道。你是最早觉醒的实验体，也是唯一一个成功逃脱的。”

林建国盯着对方，眼神危险：“你们把我当什么？会说话的实验鼠？”

“不是你想的那样。”赵明摇头，“林月才是真正的001号实验体。你只是失败品，当年那场大火是你自己放的。苏雅只是替罪羊。”

林建国喉结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在空旷走廊回荡。他想起火灾那天的记忆：暴雨倾盆，他抱着淋湿的苏雅冲进火场，却怎么都想不起火源来自何处。现在想来，那段记忆确实有问题。

“为什么要让我记得错误的记忆？”林建国质问。

赵明还没开口，广播系统突然响起。林月的声音带着金属共振的嗡鸣：“林建国，终止协议不可逆。你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林建国抬头看向天花板的通风口，冷笑：“你觉得我会信你？”

“你比我们想象的更聪明。”林月继续说，“所以必须终止实验。”

话音刚落，红色警示灯开始旋转，倒计时显示：T-5:00。林建国立刻冲向资料架，翻找关键证据。赵明慌乱地跟着跑，嘴里不停念叨：“自毁系统启动了，快逃！”

“等等！”林建国抓住赵明手臂，“告诉我真相。那场大火到底怎么回事？”

赵明颤抖着回答：“那天晚上，你独自待在实验室。我们发现你偷偷修改了数据，试图销毁实验记录。我们派人去阻止，但你已经点燃了火源。苏雅是后来赶到的，她把你救了出来，自己却被困在火场。”

林建国瞳孔骤缩。记忆碎片突然重组，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火灾后自己会失忆。那些关于苏雅偷换录取通知书的记忆，或许也是他们植入的。

“T-3:00。”

倒计时继续，热浪席卷走廊。林建国抢夺赵明手中的资料，里面包括芯片备份和原始实验日志。他瞥了一眼墙上“林建国1.0”的标识，转身冲向逃生通道。

火焰吞噬了走廊，热浪扭曲空气。林建国在倒计时结束前冲出实验室，抓取关键道具：原始实验日志、DNA样本。爆炸声在他身后炸响，整个B3层开始坍塌。

逃生口外是熟悉的城市夜景，但林建国眼中已无昔日温度。他低头看向手中的芯片，在爆炸闪光中反光，浮现“林建国2.0”字样林建国站在废墟边缘，芯片在掌心发烫。远处警笛呼啸而来，他转身钻进巷口阴影。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传来简讯：“西郊码头C区仓库，明晚九点。”他盯着屏幕，拇指擦过下巴的伤疤。身后传来脚步声，他闪身躲进垃圾桶后方。穿制服的巡逻警察举着手电经过，光束扫过他脚边。“走吧。”林月的声音从耳麦里响起，“他们很快会找到这里。”林建国没有回应，攥紧芯片朝相反方向走去。夜风卷起灰尘，他眯着眼睛望向前方亮着霓虹灯的街道。那里有他需要的答案，也有必须面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