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跌坐在轮胎堆旁，军靴碾过满地玻璃碴发出细响。后背抵着冰凉的金属框架，他能感觉到实验服里残留的紫色烟雾还在渗出。手指颤抖着取出芯片与照片，月光透过铁皮裂缝照在篡改痕迹处，那道划痕像是有人用刀尖硬生生剜出来的。
他突然想起林月递来通行证时手腕内侧的蛇形刺青。当时她说是学生时代的纹身，现在想来，那图案分明和张教授助手胸针上的蛇形标志一模一样。
喉结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在空旷厂房回荡，汗水顺着鬓角滑落。他盯着芯片上泛着幽蓝微光的编码，那些数字像毒蛇般缠绕着他的神经。二十年来，他以为自己是复仇者，是棋手，原来不过是别人摆弄的棋子。
皮鞋跟敲击水泥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林建国下意识缩紧身子。红毛衣映着月光泛起诡异光泽，林月的身影在油渍斑驳的地面上投下扭曲阴影。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她的声音带着程式化的安抚，右手始终藏在大衣下摆。林建国注意到她说话时喉间的银链微微晃动，那是他第一次见面时送她的礼物。
"过去？"林建国突然将照片甩向对方，纸张擦过她脸颊时带起细微的风声，"你们把我当什么？会说话的实验鼠？"
墙角千斤顶突然发出金属疲劳的吱呀声，仿佛要压垮某个看不见的重物。林月瞳孔收缩的瞬间，林建国看到了她藏在袖口的枪柄。
"终止协议-林月优先。"他指着芯片背面极难辨认的微码，"这不是保险柜密码，是清除程序的启动指令对不对？"
林月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她靠在生锈的压缩机旁，影子被月光拉长得像只捕食的猫。"你是最早觉醒的人。"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野猫穿过铁皮门缝的凄叫。
林建国突然想起二十年后女儿办公室里的猫形摆件，那是用某种生物骨骼制成的工艺品。"那些编号婴儿呢？"他指着培育舱照片质问，"他们去哪了？"
林月转身时红毛衣扫过油渍水洼，泛起彩虹般的油膜。"你还不明白吗？"她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我们都是实验的一部分。你以为自己在逃离命运，其实只是走到了设定好的岔路口。"
枪套打开的金属扣声比想象中清脆。林建国注意到林月的手腕纹丝不动，但食指关节已经绷得发青。"终止协议现在启动。"伴随着枪械上膛的咔嗒声，她向前迈了一步。
林建国袖口滑出备用芯片的同时，天花板坠下一根锈蚀弹簧。弹簧砸在生锈的发动机壳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就在同一时刻，他按下紧急制动按钮，所有光源骤然熄灭，只余枪口红点晃动。
暗处传来金属门被掀翻的巨响，混合着柴油桶滚动的轰隆声。林建国贴着墙面挪动，指尖触到凝结的机油时，他闻到了二十年前火场里的焦糊味。
"你以为你在反抗？"黑暗中，林月的声音从三个方向同时响起，"你只是触发了更高级别的观察程序。"
林建国攥紧口袋里的芯片，指节发白。记忆里那个暴雨夜，他背着淋湿的苏雅冲进火场时，怀里也攥着同样的胸牌。"林月才是真正的001号实验体。"女人的声音带着笑意，"你是失败品，当年那场大火是你自己放的。苏雅只是替罪羊。"
"你们..."他声音嘶哑，"把我当实验品？"
"你比我们想象的更聪明。"女人往前走了一步，"所以必须终止实验。"
林建国抄起烧杯砸向屏幕，碎片映出自己扭曲的面容。警报声尖锐地响起，他夺门而出时子弹擦肩而过，墙面溅起水泥碎屑。
紧急通道指示灯闪烁着指引方向，竟与他记忆中的逃生路线完全一致。芯片在口袋里发烫，仿佛还残留着林月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回望时，眼中怒火冻结成冰棱。二十年来追寻的真相，不过是别人精心设计的剧本。但现在，他要亲手改写结局。
林建国贴着墙面挪动，机油在指缝间凝结成团。柴油桶滚动声越来越近，混着某种重物拖地的摩擦。他摸到墙角配电箱时，指尖传来铁锈刮擦的刺痛。
"你以为你在反抗？"林月的声音突然从头顶通风管传来，带着金属共振的嗡鸣，"你只是触发了更高级别的观察程序。"
林建国瞳孔骤缩。通风管缝隙漏下的月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他后退半步，踩到了滚落的轴承。金属撞击声在厂房内炸开，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窸窣响动。
"小心头顶。"林月轻笑，声音又从左侧油槽传来。林建国抬头瞬间，通风管轰然坠落。他扑向旁边报废的底盘架，后背实验服被铁皮划出裂口。紫色烟雾渗出时，他看到管内壁密密麻麻的蛇形纹路。
柴油桶的轰隆声突然停了。厂房深处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节奏诡异得像是有人在倒着行走。林建国攥紧口袋里的备用芯片，金属边缘已经烙进掌心。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林月的声音恢复正常，带着一丝焦躁，"它们要来了。"
林建国刚要开口，远处传来玻璃爆裂的脆响。月光下，成群黑影顺着断裂的输油管道涌入厂房。那些生物四肢着地移动，脊椎在月光下凸起诡异的弧度。最前方的家伙半个脑袋泡在柴油里，空洞的眼眶闪着幽蓝微光。
"二十年前你就该死。"林月突然贴近他耳畔，"苏雅替你死了，现在轮到你完成实验。"
林建国猛地甩头，撞上她的鼻梁。血珠溅在生锈的发动机缸体上，发出滋啦声响。黑影们突然集体停滞，所有幽蓝光芒齐刷刷转向他们。
"跑！"林月抬枪射击，子弹在铁皮屋顶擦出串串火花。趁着黑影躁动，林建国冲向紧急通道。身后传来重物坠地的震动，混合着林月的怒吼："你逃不出这个循环！"
消防通道指示灯在他脚下碎裂，绿色荧光染在奔跑的影子上。走廊尽头传来电梯下行的嗡鸣，与记忆中火场逃生路线完全重合。身后追击的脚步声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机械运转的轰鸣。
林建国撞开安全门时，迎面扑来浓重的焦糊味。这味道和二十年前火场一模一样，连带着走廊尽头闪烁的红色警报灯，都精确复刻着那个暴雨夜。他握紧口袋里的芯片，金属边缘已经烙进血肉。
电梯门正在缓缓闭合。林建国冲过去伸手卡住感应区，金属夹板重重咬在他的手腕上。血珠滴落在电梯按钮面板时，所有数字突然变成血红。最上方多出一行从未见过的楼层标识：B3。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建国按住渗血的手腕，盯着电梯门缓缓闭合。警报声中，他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与二十年前那个雨夜重叠。当电梯开始下沉时，墙角监控探头诡异地转向，红色指示灯像极了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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