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的金秋,北京的风已经带上明显的凉意。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树叶,在清华园的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地上落满了金黄的叶子,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这所百年学府的历史。林建国手里捏着刚领到的录取通知书,指节因为用力泛白。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还放着的半块干粮,那是早上出门前他妈硬塞进来的。不远处,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学生说说笑笑地走过,手里抱着几本崭新的教材,声音里满是对大学生活的憧憬。他把通知书往怀里又揣了揣,转身朝着校门口走去,步伐比来时坚定了许多。
林建国站在清华园的校门前,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让他重生一次的红色录取通知书。初秋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被树荫遮住,看不清神情。周围全是比他年轻几岁的面孔,充满了朝气和兴奋,家长们扛着行李,学生们互相打着招呼,自行车铃声清脆地在人群中穿梭。
"同学,麻烦让让!"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车后座绑着铺盖卷,歪歪扭扭地从林建国身边经过。
林建国往旁边挪了挪,目光扫过校门上那块镌刻着"清华园"三个大字的牌子。这三个字,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上辈子,苏雅就是拿着本该属于他的通知书,走进了这座园子,从此他们的人生天差地别。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涛已经平静下来。都过去了,那些痛苦、不甘和愤怒,都随着上辈子的死亡烟消云散了。现在,他要做的,是抓住这次机会,活出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
"同"让一让嘞!新鲜出炉的糖炒栗子!"校门口卖炒货的大爷推着铁皮车吆喝着,甜香混着焦糊味儿直冲鼻子。林建国摸了摸上衣口袋,里面只有五毛三分钱,还是临走时他爹塞的生活费。刚要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个尖细的女声:"林建国?你怎么在这儿?"他浑身一僵,这个声音化成灰他都认得——苏雅正挎着个红格子书包站在不远处,辫子上的蝴蝶结随着她说话一颠一颠的,眼尖地瞥见他手里露出的红色信封边角。学,你也是来报到的?哪个系的?"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红袖章的男生热情地走过来,肩上还挎着个军绿色的书包。
林建国回过神,微笑着点点头:"是的,历史系的。"
"历史系啊!"男生眼睛一亮,"巧了,我也是历史系的,比你高一届。跟我来吧,我带你去报到处。"
"谢谢学长。"林建国礼貌地道谢。
"客气啥,都是同学。"学长拍了拍林建国的肩膀,"看你面生得很,不是北京本地的吧?"
"嗯,从南边来的。"林建国简单回答,并不想多说。
学长也不在意,边走边热情地介绍:"咱们清华园可是有典故的,你看这条路,两边的梧桐树都有几十年历史了。秋天的时候最美,金黄一片,跟铺了层金子似的。"
林建国一边听着学长介绍,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栋栋古色古香的教学楼,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校园里,路上不时能看到戴着眼镜、捧着书本的学生匆匆走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和桂花的香气,一切都和他想象中的大学一模一样。
"前面就是历史系的报到处了。"学长指着不远处的一排桌椅,"看到没,挂着'欢迎新同学'红幅的那个就是。"
林建国顺着学长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看到几张桌子并排放在一棵大树下,桌子后面坐着几位老师,正在有条不紊地给新生办理报到手续。
"行,谢谢你啊学长。"林建国停下脚步。
"不客气,有啥不懂的随时来找我。我叫赵卫东,住在3号楼402。"赵卫东笑着说,"快去报到吧,不然人要多起来了。"
"好的,谢谢赵学长。"林建国点点头,转身向报到处走去。
越靠近报到处,林建国的心就越是平静。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但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软弱可欺。
报到处前已经排起了不长的队伍,林建国自觉地排到队尾。他前面是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生,正拿着一份报纸看得津津有味。林建国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观察着排队的新生和桌后的几位老师。
队伍移动得很快,没多久就轮到了林建国。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同学,哪个系的?录取通知书和档案袋。"坐在最左边的一位女老师抬起头,和蔼地问道。她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显得非常知性。
"老师您好,我是历史系的林建国。"林建国说着,将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和档案袋递了过去。
女老师接过材料,刚要翻看,坐在她旁边的一位男教授突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落在林建国身上。这位教授看起来也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很整洁。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让林建国心里微微一凛。
"工农兵学员?"教授拿起林建国的档案袋,看到封面的几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撇了撇,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历史系可是要真才实学的,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混日子的。"
林建国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教授,我知道自己的基础可能比不上其他同学,但我会努力赶上的。"
"努力?"教授冷笑一声,将档案袋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说得轻巧。历史这东西,可不是靠嘴说说就能学好的。"
周围排队的几位新生和家长都好奇地看了过来,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林建国皱了皱眉,他能感觉到这位教授对自己的敌意,但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第一次见到他,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招来这么大的恶意。
女老师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妥,赶紧打圆场:"老张,别这么说嘛,新来的同学热情挺高的。"她转向林建国,脸上露出抱歉的笑容,"同学你别介意,张教授就是这个脾气,对学生要求严格。"
林建国点点头,没有说话。被称为张教授的男人却不依不饶,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热茶,然后故意手一抖。
"哎呀!"他惊叫一声,杯子里的茶水不偏不倚地泼在了林建国的录取通知书上,瞬间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你看看我这手,就是不听使唤。"张教授放下茶杯,假惺惺地说道,"对不起啊同学,这通知书湿成这样,恐怕要补办了。"
林建国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地盯着张教授,对方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得意没有逃过他的眼睛。这不是意外,这是故意的!
周围响起一阵抽气声,大家都看出来张教授是故意刁难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新生。
"这教授怎么回事啊?"\
"就是啊,太欺负人了吧?"\
"小声点,没看到是教授吗?"
议论声虽然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得见。张教授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但还是强做镇定:"看什么看?快去办你们的手续!"
林建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拿起湿漉漉的录取通知书,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这可是他用一条命换来的机会,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把戏就放弃?
他抬起头,直视着张教授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没关系教授,这通知书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张教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学生会这么强硬:"哦?都湿成这样了,还怎么看?我看你还是赶紧去招生办补办吧,别耽误了报到时间。"
林建国没有理会张教授的嘲讽,而是翻开了录取通知书的最后一页,指着右上角的一个角落:"正版的录取通知书在这里有个防伪水印,只有对着光才能看清。"
说着,他将通知书举起来,对着阳光。周围的人都好奇地凑过来看,果然能看到一个极其细微的校徽图案,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还真有啊!"\
"这水印做得真精致。"\
"难怪都说清华的录取通知书不好仿造。"
议论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明显的惊叹。张教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死死地盯着林建国手中的录取通知书,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防伪标记在那个位置?"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
话音刚落,张教授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一个普通的教授,怎么会知道录取通知书上防伪标记的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