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明的额头撞得地面咚咚响，肥肉堆里的褶子都被汗水泡开了。林建国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上辈子在矿上被工头踩手指的时候，他也这么卑微地求过情，可结果呢？断了两根骨头，医药费还是工友们凑的。
"建国兄弟，你看这样行不行？"张启明跪直身子，肥厚的脸挤成菊花样，"我给你一万块，不，五万！再给你弄个矿上的技术员名额，铁饭碗！"他伸手想去拉林建国的裤脚，被林建国嫌弃地躲开。
"张矿长，"林建国从桌上拿起搪瓷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花茶，茶叶梗粘在嘴唇上，"你知道现在城里的商品房什么价吗？"
张启明愣了一下，不明白这时候提房子干什么。
"我前天去省城办事，"林建国擦掉茶叶梗，"看见个新楼盘，两室一厅，也就万把块钱。"
张启明眼睛一亮，以为有戏："建国兄弟要是喜欢，我给你在省城买一套！不，两套！"
林建国突然笑了，笑声在安静的预审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张启明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见林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个红皮本——那是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封皮上的金字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张矿长，"林建国把录取通知书拍在桌上，"你说我拿着这个，将来是挣不到两套房钱，还是找不到铁饭碗？"
张启明的脸"唰"地白了，像被抽干了血。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预审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咔嗒咔嗒的声音，像在给他的人生倒计时。
林建国突然想起上辈子苏雅拿着假的录取通知书，哭着说自己没考上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傻乎乎地安慰她，说没考上没关系，他去矿上挣钱养她。现在想想，自己真是个蠢货。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王干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纪委的同志来了。"
张启明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就想往门口冲。林建国早有准备，伸脚一绊，张启明"扑通"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肥脸撞在桌角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想跑？"林建国蹲下身，拍了拍张启明的后脑勺，"晚了。"
张启明嗷地一声哭了起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建国兄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过我这回，我把矿上的股份分你一半！"
林建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好像碰了什么脏东西。"张矿长，你觉得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十五年前井下那五个汉子，你怎么不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放过你？"
张启明的哭声突然停了，他瘫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像是吓傻了。林建国知道，他不是吓傻了，是绝望了。这种感觉林建国太熟悉了，上辈子躺在病床上，医生说他最多还有三个月时间的时候，他也是这个眼神。
门被推开，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走了进来，神情严肃。王干事迎上去，低声说了几句。那两人点点头，目光落在张启明身上，像在看一件货物。
"张启明同志，"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接到举报，怀疑你涉嫌贪污、隐瞒事故，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张启明像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瘫在地上。两个纪委的同志对视一眼，弯腰想把他架起来。张启明突然像疯了一样挣扎："我不去！我不去！林建国！是你陷害我！"他像头蛮牛似的朝林建国冲过来，眼睛通红。
林建国没躲，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眼看张启明就要扑到他身上，纪委的同志眼疾手快，一脚踹在张启明膝盖窝。张启明"噗通"一声跪下，被两人死死按住。
"带走。"年纪大的纪委同志一挥手，不带一丝感情。
张启明被架着往外走，经过林建国身边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挣扎着回头，声音嘶哑："林建国，我操你 妈！"这话刚骂出口，林建国反手就是一耳光甩过去。"啪"的一声脆响，张启明被打得嘴角冒血，剩下的脏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嘴巴放干净点。"林建国甩了甩手，眼神冷得像冰，"你这种人渣，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纪委的同志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只是加快了架人的速度。张启明被拖出预审室时，还在呜呜咽咽地骂着，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含糊的哭腔。
王干事走到林建国身边，递给他一支烟："建国兄弟，这次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拿出那些证据，咱们矿上还不知道要被这家伙祸害多久。"
林建国摆摆手，没接烟："王干事客气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他拿起桌上的录取通知书，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像是揣着稀世珍宝。
"对了，"王干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那个对象苏雅，刚才在外面等你好一阵子了。"
林建国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上辈子就是这个女人，毁了他的一生。这辈子，他绝不会再让历史重演。
"知道了。"林建国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张启明刚才摔倒的地方，地上还残留着一滩油渍和血丝。他冷哼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走廊里，苏雅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站在墙边，看见林建国出来，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建国，你出来啦！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林建国没理她，径直往前走。苏雅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建国，你怎么不理我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建国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苏雅，眼神里不带一丝温度："苏雅，我们分手吧。"
苏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建国，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林建国重复了一遍，语气斩钉截铁，"我和你，不合适。"
苏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建国，你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改还不行吗？"
林建国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一点怜悯都没有。上辈子他就是被这副样子骗了，以为苏雅是个柔弱善良的女孩，结果呢？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不想和你在一起了。"林建国说完，不再看苏雅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苏雅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哭得撕心裂肺。
林建国走出办公楼，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张启明倒台了，苏雅也分手了，上辈子的仇，他已经报了一半。接下来，他要好好规划自己的人生，上清华，创业，建立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他掏出怀里的录取通知书，金色的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抢走属于他的东西。他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新的人生，开始了。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