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拽着苏雅钻进密林深处，广播站的警笛声已经被抛在身后。月光穿过松针洒下斑驳光影，林建国将沾血的胶卷塞进树洞，用树皮伪装好，转身扯着苏雅往更密的林子深处钻。苏雅后背撞到树干，粗糙的树皮刮得皮肉生疼，却顾不上喊疼，只能踉跄跟着。"胶卷要是丢了，咱俩都得蹲大狱！"林建国压低嗓子吼着，攥着苏雅胳膊的手勒得更紧。苏雅被扯得一个趔趄，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整个人朝前扑去。林建国眼疾手快揪住她后衣领，粗粝的布料在掌心磨得发烫，"不想坐牢就给我看清路！"他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手电筒光柱在林间晃动，两道人影骂骂咧咧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跑不了多远！肯定还在这附近打转！"
"张教授的人马上搜山了，快走！"林建国低沉的声音带着警告。他紧攥苏雅胳膊的力道快要捏碎她的骨头，穿过灌木丛时，带刺的枝条在两人身上划出细密血痕。
苏雅瞥见他额角渗血的伤口，混着汗水在月光下泛着水光："你的伤......"
"死不了。"林建国打断她，突然将她拽到松树后按低，"憋住气。"
七八道手电筒光柱从百米外晃过，狗吠声混着金属碰撞声由远及近。林建国按住苏雅的头压向地面，温热的血珠滴在她手背上——是林建国后背伤口的血渗透了作战服。苏雅感受着他急促的心跳，想起高中时也是这样，他在巷口帮她挡住小混混的拳头，后背生生挨了钢管也不肯让她受一点伤。
"找到地道入口了！这边！"对讲机失真的声音划破寂静。林建国喉结猛缩了下，反手把苏雅推进身后的防空洞入口。生锈的铁门轴发出“吱呀”惨叫，他弯腰进去时，作战服后背的伤口蹭到岩壁，疼得龇了龇牙。苏雅踉跄着撞到混凝土墙壁，手电光晃过满墙斑驳标语，突然“哎哟”一声踢到什么硬物——是个铁皮医疗箱，里面的玻璃针管滚了一地。“这是废弃兵工厂的暗道，”林建国咬着牙撕下衣襟包扎后背，“十五年前备战挖的，现在成了他们偷运禁书的通道。”
林建国突然拽起她往陡坡滚去。苏雅摔进茂密灌木丛，枯枝划破作战服，膝盖火辣辣地疼。林建国扯着她跌跌撞撞往山顶爬，怀里硬物硌得她肋骨发痛——是那个沾血的铁盒，里面藏着张教授非法采矿的证据胶卷。
"那是什么？"苏雅抓住晃动的枝条稳住身体。
"张教授伪造矿权文件的罪证。"林建国突然把什么东西塞进她手心，"拿着这个去找镇政府民政科老周，其他人谁都别信。"粗糙的笔记本封面在她掌心发烫，熟悉的烟草味混着血腥气窜进鼻腔。“老周认识你爸，这事就他能办。”林建国突然揪住苏雅下巴，手电光照亮她惨白的脸，“记住，到了镇上就坐拖拉机去县城，别回头。”苏雅攥紧笔记本的指节泛白，听见远处木棍戳地的“笃笃”声顺着土坡传上来——是追兵摸到山脚了。林建国突然扯掉自己的通讯器扔向反方向，金属落地的脆响引得狗吠声骤然转向。“顺着山脊线跑，别停！”他猛地推了苏雅一把，作战靴跺碎地面碎石溅到她裤腿上。
黑衣人杂乱的脚步声突然从斜上方传来。林建国立刻捂住苏雅嘴巴，将她按在岩石后。苏雅感受着他掌心的力量，听见他加速的心跳透过衬衫传过来，震得她耳膜发麻。
"搜仔细点！张教授说了，见到活口立刻开枪！"暴躁的吼声在山谷回荡。冰冷的枪管抵住了林建国后心，金属的寒气顺着作战服布料渗进来。林建国喉结疯狂滚动，他能感觉到掌心的笔记本被苏雅攥得咯咯作响，就像当年撕扯他录取通知书时的力道。"把铁盒交出来。"身后传来张教授带着喘的狠厉嗓音，苏雅突然转身将笔记本狠狠砸向对方脸门，"快跑！"她声音发颤却死死抱住林建国的腰。林建国反手扯断矮树丛最粗壮的枝干，木刺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朝着黑衣人的膝盖狠狠横扫过去。
苏雅的指甲深深掐进林建国胳膊，摸到他肌肉瞬间绷紧的硬度，像极了高考放榜那天，他攥着她的手在红榜前颤抖的模样。三十年光阴在月光下重叠，苏雅突然意识到——无论他多恨自己，每次都会用身体护住她。"砰！"子弹擦着林建国耳际飞过，惊起一群夜鸟冲天而起。林建国反手将苏雅摁倒在蕨类植物里，自己扑过去夺过黑衣人手里的猎枪，枪管烫得他掌心发红。苏雅听见骨头碎裂的脆响，看见林建国膝盖狠狠顶在追兵裆部，那人疼得蜷缩成虾米，猎枪"哐当"砸在石头上。"愣着干什么！"林建国额角青筋暴起，血混着泥土糊了满脸，抓着苏雅的手腕往悬崖边拖。脚下碎石簌簌滚落，苏雅瞥见下方深不见底的云雾，吓得腿肚子直抽抽："掉下去会摔死的！"林建国从腰后摸出登山绳往她手里塞，粗粝的麻绳磨得她掌心生疼："抓稳！这是你偷换我通知书那天欠的！"他突然推了她一把，苏雅尖叫着顺着陡坡滑下去，耳边满是风声和身后传来的枪声。
"这边有血迹！"警犬狂吠声撕破夜空。
林建国突然将她往密林深处一推："往山脊线跑，见到警车也别停。"他把地质锤塞进她手里，自己转身冲向反方向，故意踩断枯枝弄出声响。
"林建国！"苏雅惊呼。
男人没回头，只是甩来一句"活下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树影斑驳处。苏雅紧攥着沾血的笔记本，看着那袭黑衣像猎豹般冲向手电光束最亮的地方，突然想起高中毕业旅行时，他把仅有的两个馒头都塞给她，说自己不饿。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苏雅已经冲出山梁。远处公路上红蓝光芒闪烁，她咬断发带将长发扎紧，抹去脸上林建国溅过来的血，握紧地质锤往山下冲。
枪声突然在身后响起，惊起一片宿鸟。苏雅踉跄着跑到公路边时，听见腰间作战服内侧硬物硌得生疼——是林建国塞给她的钢笔头，笔帽上还刻着歪歪扭扭的"建"字。三十年前那个在考场外等她的少年，也是这样把刻着彼此名字的钢笔送给她当定情信物。苏雅指尖触到钢笔头的瞬间，浑身一激灵。这钢笔头她认得，就是当年高考后他硬塞给她的那支，笔帽内侧还刻着她的名字，被岁月磨得只剩浅痕。她攥紧这半支钢笔，喉头像塞了团热棉花，哽咽着冲向公路。两道强光从转弯处射来，苏雅忙蹲进路边排水沟，警笛声混着轮胎摩擦声在头顶呼啸而过。她听见车里传来张教授的怒吼："把林建国给我活剐了！"苏雅咬着唇往山下滚，怀里笔记本硌得肋下生疼，里面是建矿文件的缩微胶卷——跟三十年前被调换的录取通知书一样，又是林建国拿命换来的证据。
警车里突然跳下几个穿制服的人，强光手电直刺她眼睛。苏雅下意识举起双手，摸到口袋里那卷裹着血的胶卷——林建国用衬衫下摆兜住的胶卷，还带着他的体温。
"举起手来！"警察的吼叫声刺破夜空。
苏雅望着逼近的警察，又回头看向林建国消失的山林方向，握紧了口袋里那个沾着两人体温的胶卷。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与记忆里那个总跟在林建国身后的瘦弱身影重叠。警笛声吞没整个山谷时，她突然扯开作战服领口，露出藏在里面的血书——那是林建国用钢笔蘸着血写的字条，墨迹已经晕染开："青溪镇，民政科老周"。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迎着警车灯光走去。这一次，换她来守护他们“警察同志，我有证据！”苏雅扯开领口，血书在警灯照射下泛着暗红。她把地质锤柄咬在牙间，腾出手将胶卷高高举起，金属外壳反射的月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身后密林里突然传来几声沉闷倒地声，苏雅脊背一僵，却没敢回头，只是攥紧了那卷仍有余温的胶卷。最前头的警察扫了眼她满身血污，又盯着她染血的指缝，厉声问：“那是什么？”苏雅把笔记本拍到警车引擎盖上，露出林建国潦草字迹：“这是张教授伪造的矿权文件。”警犬突然狂吠着扑向她身后密林，撕咬声混着惨叫声让空气都在震颤。"啊——！"一声惨叫突然掐断在喉咙里，苏雅攥着胶卷的指节发白，连指甲缝都透着死劲儿。警察队长一把薅走胶卷，带着老茧的手指蹭过她伤口时，苏雅疼得嘶嘶抽冷气，血珠子顺着指缝滴在警服上，洇出一朵朵暗红小花。"伪造的图纸就在笔记本里！"林建国的嘶吼混着骨头错位的脆响传来。警犬突然夹着尾巴呜咽，苏雅看见他像头豹子撞出树影，右肘带着风声砸中黑衣人面门，温热的血雨噼里啪啦溅在腐叶堆上，月光一照，红得刺眼睛。黑衣人的惨叫卡在喉咙里，林建国膝盖顶住那人胸口，膝盖骨传来碾碎胸骨的闷响。苏雅突然注意到他腰间别着的钢笔——笔帽上还刻着歪歪扭扭的"苏"字，是当年她送他的二十岁生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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