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林建国惨白的脸，张教授的人和远处城市的轮廓在他身后拉成长长的影子。风把张教授的笑声吹得七零八落，像碎玻璃碴子扎进林建国耳朵里。
“考虑清楚了？”张教授朝他走了两步，金属假肢踩在天台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笔记本给我，你妈还能多活几天。”
林建国没应声，手指哆嗦着翻开父亲留下的暗红色笔记本。纸张粗糙，边缘都磨得起了毛边，第47页夹着张泛黄的照片，边缘已经卷了。照片上是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站在老式广播站的门口，手里举着个黑色的麦克风。男人笑得挺开心，露出两颗小虎牙。他旁边站着个年轻姑娘，梳着麻花辫，眼睛亮亮的，手偷偷拽着男人的衣角。
林建国的心一揪，那姑娘眉眼间看着有点眼熟，像是……他妈年轻的时候。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行小字：“广播站藏好配方，等合适的人来。”字迹歪歪扭扭的，墨水还洇了一块，像是写字的时候手不稳。
“看明白了？”张教授突然加快语速，“那破广播站早就没人用了，现在就是个空壳子。你要是现在把笔记本交出来，我立马让医院给你妈用最好的药。”
林建国把照片塞进衬衫口袋，笔记本揣回裤腰。夜风掀起他额前的头发，露出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他盯着张教授身后的几个人，看见其中一个人后腰别着把手枪，枪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笔记本可以给你。”林建国慢慢往后退，脚底板碰到天台边缘的矮墙，“但我得先见我妈。”
张教授冷笑一声，金属手爪“咔嗒”响了一下：“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他突然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两个黑衣人立刻朝林建国包抄过来。
林建国抓起地上的收音机狠狠砸过去，趁着对方躲闪的功夫，翻身跃过矮墙。失重感瞬间包裹了他，风在耳边呼啸。下落了大概三四米，他伸手抓住消防水管，铁锈碴子扎进手心，疼得他龇牙咧嘴。手心的血顺着水管往下滴，林建国咬牙拽着管子往下降。张教授的叫骂声从天台传来：“给我追！掉下去也得把尸体捞上来！”他刚落地就听见身后铁门“哐当”开了，手电筒的光像蛇一样在巷子里扫。林建国捂着流血的手拐进窄胡同，皮鞋踩过积水发出“啪嗒”声，远处警笛声突然炸响，惊得几只野猫窜上墙头。
“抓住他！”张教授的怒吼从头顶传来，夹杂着混乱的脚步声。
林建国咬紧牙关往下滑，消防水管被拉得咯吱作响，固定的铁环开始松动。快到地面时，他松开手，重重摔在垃圾堆上，腐臭味差点让他背过气去。还没等他爬起来，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连滚带爬地钻进旁边的窄巷，巷子两侧的墙皮都剥落了，地上到处是碎玻璃和狗屎。跑了没多远，前面突然出现个岔路口。林建国凭着前世送外卖时的记忆拐进左边那条更窄的巷子，尽头有道铁丝网。他掏出地质锤砸断门锁，钻进一个废弃的院子。
院子里长满半人高的杂草，中间孤零零地立着栋红砖小楼，楼顶的铁皮烟囱歪歪扭扭，看着随时都会掉下来。林建国认出这地方，就是照片上那个老式广播站。
他绕到楼后面，发现有扇小窗没关严。林建国犹豫了一下，还是爬了进去。里面黑黢黢的，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他摸出火柴划着，微弱的火苗照亮了周围的环境——这像是个储藏室，堆满了破旧的木箱和一卷卷生锈的铁丝网。
火柴很快烧到了尽头，烫得他手指一哆嗦。就在这时，楼上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走动。林建国屏住呼吸，握紧了地质锤。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女人的啜泣声。林建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悄悄挪到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昏黄的手电筒光束晃了晃，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拖着个女人。女人的嘴被胶带封着，满脸泪痕，正是苏雅。她的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没少挨打。
“哭什么哭？”男人不耐烦地踹了苏雅一脚，“要不是你办事不力，张教授能亲自出马吗？”苏雅被踹得闷哼一声，膝盖在水泥地上蹭出两道血痕。林建国攥着地质锤的手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伤口里，新的血珠混着铁锈水往下淌。穿白褂的男人从腰间摸出把匕首，刀刃在手电光下闪着寒光："张教授说了，找不到配方就拿你女儿抵债。"他突然转身朝储藏室深处走，"把她绑结实点，别又耍花样。"林建国趁他弯腰绑绳子的空档，猛地踹开门板扑过去。男人没防备，被撞得后脑勺磕在木箱角上，闷响一声晕过去。林建国扯下苏雅嘴上的胶带，她嗓子哑得像破锣："建国......配方在广播室......"远处突然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张教授的金属假肢正一步一步靠近小楼。
苏雅被踹得跪倒在地，眼泪流得更凶了，呜呜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男人蹲下来，一把撕掉苏雅嘴上的胶带：“现在知道怕了？当初偷换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你不是挺能耐的吗？”
苏雅大口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我当初不知道会这样……顾医生，你放过我吧……”
顾医生？林建国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就是那个在甬道里差点杀了他的机械怪物？可眼前这个人看着挺正常的啊，手指头也好好的。
顾医生冷笑一声，伸手捏住苏雅的下巴：“放过你？谁放过我？十五年了，我天天活在那个怪物身体里，你知道有多痛苦吗？”他越说越激动，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大，“要不是你哥拿我女儿威胁我，我才不会帮你们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
苏雅疼得直吸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哥他……他就是个疯子……顾医生，求你了，放我走吧，我再也不敢了……”
“走？”顾医生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肩膀直抖，“你以为你走得了吗？张教授说了，等拿到配方，你和林建国都得死。”他凑到苏雅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包括那个孽种。”
苏雅听到"孽种"两个字，苏雅突然像疯了一样扑过去撕打顾医生："不准你说我女儿！她是无辜的！"顾医生被她缠得不耐烦，抬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苏雅的脸颊立刻肿起五道指印。林建国看得眼睛发红，握紧地质锤正要冲出去，就听见外面传来张教授阴恻恻的声音："顾医生，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溜圆：“你……你说什么？什么孽种？”
顾医生直起身，拍了拍手：“还装？你肚子里怀的是谁的种，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张教授的种，你也敢怀？”
林建国感觉自己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眼前阵阵发黑。他想起前世苏雅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张教授还以“感谢当年苏雅帮忙”的名义送了个挺大的红包。当时他还觉得张教授人不错，现在看来，自己就是个天大的傻子！
苏雅苏雅被顾医生一巴掌扇倒在地，嘴角立刻渗出血丝。她捂着脸，眼神涣散地看着林建国藏身的方向，像是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顾医生抬脚就要踹过去，林建国再也忍不住，攥着地质锤从门后冲出来，狠狠砸在顾医生的后脑勺上。顾医生哼都没哼一声，软趴趴地倒了下去。"建国......"苏雅挣扎着想爬起来，腿却软得不听使唤。林建国没理她，捡起地上的匕首，抵在她的脖子上："说！我女儿到底是谁的种？"他的声音像淬了冰，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苏雅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是......是你的......真的是你的......"远处，张教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他沙哑的喊叫："顾医生！磨蹭什么呢！"林建国一把拉起苏雅，将匕首更紧地抵住她的脖子："带我去找配方，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苏雅吓得眼泪直流，连连点头："我带你去......我现在就带你去......"突然疯了似的扑向顾医生：“你胡说！我没有！我的孩子是建国的！是建国的！”顾医生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她的扑击，反手揪住她的头发往墙上撞。"咚"的一声闷响，苏雅额头立刻见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林建国攥着地质锤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他看见苏雅像断线木偶似的瘫在地上，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是建国的......我的孩子......"顾医生掏出绳子蹲下身，铁钳似的手抓着苏雅的手腕往身后拧。林建国悄悄拉开门缝，铁锈味混着霉味灌进鼻腔，他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盖过了楼外的风声。
顾医生轻巧地躲开，一脚把苏雅踹倒在地：“疯婆子！要不是张教授看上了你的脸蛋，张教授他还真想留下你当小老婆呢！”顾医生边说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捆尼龙绳，“可惜啊，现在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了。”
苏雅突然停止了挣扎，眼泪挂在下巴尖上，瞳孔里蒙上一层死灰。林建国的心跟着一缩，握紧的地质锤差点脱手——这眼神太熟悉了，和三十年后她躺在ICU里，心电监护仪拉成直线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别碰她！”林建国低吼一声踹开门，地质锤带着风声砸向顾医生后脑勺。
顾医生反应快得像猫，猛地往前扑去，锤子砸在墙上溅起一片砖屑。他转身时手里多了把手术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藏够了？正好省得我到处找。”
苏雅趁机朝林建国爬过来，血手印在地上拖出蜿蜒的痕迹：“建国……救我……”
林建国没理她，死死盯着顾医生的手。那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怎么看都不像是装过机械义肢的样子。除非……他突然想起甬道里那具怪物尸体手腕处露出的金属接缝——顾医生能换身体部件！
“看什么看？”顾医生突然笑了，手腕一翻，手术刀划出银亮的弧线，“今天就让你跟你那死鬼老爹团聚！”他朝林建国扑过来的瞬间，储藏室角落里突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顾医生扑到一半突然定住，膝盖以下像灌了铅似的僵住，裤管底下传来齿轮卡壳般的"咔咔"声。林建国趁机后挪半步，这才看清墙角缩着个人影——穿蓝布工装的年轻人裤脚还沾着泥点，双手死死攥着台红壳半导体，伸缩天线歪歪扭扭支棱在一边，顶端还缠着半片枯叶。"王、王哥？"苏雅突然开了口，嗓子哑得像是吞过沙子，她挣扎着想爬过去，血手印在青砖地上拖出两道暗红痕迹。被喊作王哥的年轻人浑身抖成了筛糠，收音机"啪嗒"一声砸在地上，一节五号电池骨碌碌滚到顾医生脚边，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顾医生脚尖碾过电池，发出塑料壳碎裂的脆响，他脖颈处的皮肤突然鼓起几道金属线轮廓："你居然敢碰那个频率......"王哥的脸瞬间没了血色，牙齿咬得咯咯响：“我、我听不懂你说啥……就是这破收音机突然响了……”他说着往后缩了缩，后背撞在铁皮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响。林建国眼角余光瞥见那台红壳半导体的调频指针卡在76.5MHz，这数字让他心里咯噔一下——父亲那本笔记里夹着的旧报纸剪报上，就写着这个气象预警专用频率。顾医生突然怪笑起来，膝盖处的咔嗒声越来越响，裤管下的阴影里隐约透出金属反光：“张教授果然没说错，你们这些贱民天生就是做实验品的料……”他话没说完，储藏室的门突然被踹开，张教授拄着金属拐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端着电击枪的黑衣人，“闹剧该收场了。”王哥吓得像触电似的蹦起来，后腰撞翻了半箱生锈的铁丝，哗啦啦滚了一地。林建国反手把地质锤横在胸前，指尖被锤柄磨得发烫："张老头，你玩的这手人体改造，就不怕遭报应？"张教授那条金属腿往门槛上一磕，火星子溅在苏雅的血手印上："报应？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报应。"他朝黑衣人抬了抬下巴，两道蓝色电弧"滋滋"地撕破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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