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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皮火车在黑夜里像一条笨重的铁蛇,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沿着铁轨缓慢爬行。车厢连接处的金属撞击声规律地重复着,像某种永不停歇的心跳。软卧车厢里,煤油灯昏黄的光线在木质墙壁上摇晃,把影子拉得长长的,看起来有些诡异。
林建国蜷缩在车厢顶部的行李架上,帆布旅行包的粗糙质感摩擦着他的皮肤。积了不知多久的灰尘被他弄得到处都是,呛得他忍不住想咳嗽,但他死死捂住嘴巴,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来。身下传来火车行驶的震动,一下一下,震得他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透过两个大行李包之间的缝隙向下望去。3号包厢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隐约能看到两个人影坐在窗边的小桌旁。林建国屏住呼吸,努力想听清里面的动静,但车厢里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远处传来婴儿的哭闹声,隔壁包厢有男人震天响的呼噜声,还有车轮与铁轨摩擦的"咔嚓"声。
他想起了公安局里小王倒下的那一刻,鲜血像喷泉一样从胸口涌出,溅了他满脸。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带着铁锈般的腥味。小王的眼睛还圆睁着,充满了震惊和不甘。林建国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保险柜里那份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书又浮现在眼前——如果录取通知书没被调换,苏雅为什么要假装自己考上了清华?张明德到底在谋划什么?这一切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一阵冷风吹过车厢,带着煤烟和劣质烟草的味道。林建国打了个寒颤,把身体缩得更紧了。他看到张明德的包厢门动了一下,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走了进去。新进来的人身材高大,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林建国赶紧把耳朵贴近行李架的木板,试图听清下面的对话。开始只有模糊的嗡嗡声,过了一会儿,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张教授,A-19实验体真的稳定?"说话的是那个新进来的男人,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明显的东北口音,"总部那边催得紧,第三阶段的报告必须在下周一之前交上去。"
张明德轻笑一声,火柴划亮的声音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放心,"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我培育的基因序列绝对稳定。从胚胎期就开始优化,二十年的观察期足以证明我的理论是正确的。这可是我最成功的作品,比那些后期注射的失败品强百倍。"
林建国的心脏猛地一跳,差点从行李架上掉下去。A-19!他在公安局画给小王的那个符号!原来那不是实验室房间号,而是某种实验代号!
"可他现在似乎发现了什么,"东北口音的男人压低声音,"公安局那边差点就......"
"一群废物而已。"张明德打断他,语气里满是不屑,"棋子该清理的时候自然会清理干净。但实验体必须完好无损地带回北京,他是整个计划的关键样本,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林建国感到一阵寒意从头顶凉到脚底。实验体?难道他们说的是......自己?他努力回想这二十多年的人生,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似乎从小他就比同龄孩子聪明,学东西特别快,但身体一直不太好,经常生病。难道这些都和所谓的"基因优化"有关?
他攥紧了口袋里那半支荧光绿的蜡笔,凉凉的塑料外壳给了他一丝安慰。那是女儿最喜欢的颜色,也是他们之间的秘密符号。无论如何,他都要活下去,不仅是为了查明真相,更是为了保护家人。
就在这时,他听到张明德说:"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下一站了,我们在这里下车,然后转乘汽车去北京。"
林建国心里一紧——不能让他们就这样走了!他必须拿到证据,揭露他们的阴谋!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半包烟,一盒火柴,还有那支在考场上划破手指写血书的钢笔。对了,钢笔!
林建国咬开笔帽,毫不犹豫地将笔尖刺进左手掌心。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一颤,但他强忍着没有出声。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手指滴落在车厢地板上。他赶紧撕下衬衫的一角,用流血的手指在上面写下:"小心张明德!基因实验!A-19!"
写完,他小心翼翼地把血书折成小方块,准备找机会扔给其他乘客,让他们帮忙报警。
就在这时,包厢门突然被推开,张明德走了出来,径直走向洗手间。林建国吓得赶紧缩到行李架最里面,心脏"怦怦"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煤油灯的光线照亮了张明德的侧脸,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阴冷而锐利,让人不寒而栗。
脚步声从林建国下方经过,他甚至能闻到张明德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等到脚步声消失在洗手间方向,林建国深吸一口气,抓住机会将血书从行李架的缝隙扔了下去,瞄准隔壁包厢的门把手。
但是,血书没有落在目标位置,而是"啪嗒"一声掉在了走廊中央的地毯上。林建国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更糟糕的是,洗手间的门恰好打开,张明德走了出来。他低头就看到了地毯上的血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谁在上面?!"张明德猛地后退两步,抬头看向行李架,厉声喝道。
林建国知道自己暴露了,事已至此,只能放手一搏。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掀翻了身上的行李包。两个沉重的帆布包"砰"的一声砸在张明德身上,把他撞得后退几步。
趁着张明德躲闪的瞬间,林建国从行李架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走廊里。他落地的瞬间就看到了茶几上那个黑色公文包——就是张明德在公安局时提到的那个!
林建国飞身扑过去,一把抓起公文包。张明德怒吼一声,扑上来死死抓住他的右臂。两人扭打在一起,撞到了车厢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张明德大喊。
那个东北口音的男人立刻从包厢里冲了出来,加入了打斗。林建国被夹在中间,难以脱身。他瞥见公文包的拉链松开了一道缝隙,一张泛黄的照片露了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火车恰好经过一个弯道,车身剧烈倾斜。林建国趁势用力一甩,摆脱了两人的纠缠。他抓起公文包,转身就往车厢连接处跑去。
"拦住他!不能让实验数据泄露!"张明德在身后嘶吼着,同时掏出了一把黑洞洞的手枪。
林建国拼命向前跑,身后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他冲到车厢连接处,猛地拉开了车门。刺骨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火车正行驶在一座桥梁上,下面是漆黑一片的河流。林建国回头看了一眼,张明德已经举枪瞄准了他。没有时间犹豫了,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跳出了车门。
就在身体腾空的瞬间,林建国感到左臂一阵灼热的剧痛——子弹擦过了他的胳膊,带起一串血花。他在空中翻滚着,公文包脱手而出,里面的文件散落出来,像雪花一样飘向黑夜。
林建国拼命伸手去抓,指尖终于碰到了几张纸。他看清了其中一张纸上的内容,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张婴儿的照片,背景里有医院的标签,上面写着:"实验对象:林建国,出生日期:1965.08.17"。
自己竟然真的是实验体?从胚胎时期就开始了?林建国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三十多年的人生难道全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实验?苏雅偷换录取通知书,难道也是这个实验的一部分?
就在他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身体重重地撞击在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他在铁轨旁的碎石地上翻滚了几圈,最终停了下来。
意识渐渐模糊,林建国看到火车的灯光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黑暗中。天空开始飘起细小的雪花,落在他的脸上,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就在这时,他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正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林建国努力抬起头,想看清楚来的是谁。在朦胧的月光下,他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影从黑暗中走来,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个人是谁?是张明德的同伙,还是来救他的人?
林建国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视线渐渐模糊,左手无力地松开,那张婴儿照片飘落在雪地上。口袋里的半支荧光绿蜡笔也滚落出来,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警笛声和火车的汽笛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诡异的交响曲。
白大褂的身影越来越近,林建国隐约看到对方胸前别着一个金属徽章,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他想看清徽章的图案,眼皮却越来越沉重,最终彻底失去了意识。
\[未完待续\]林建国在剧烈的颠簸中恢复意识,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气味。左眼肿得睁不开,右眼看出去的世界像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纸——扭曲的树木剪影,摇晃的车厢顶,还有压在他胸口、沾着黑血的白大褂衣袖。
"醒了?"
冰冷的声音像手术刀划开空气。林建国想转头,却发现脖子被一只手掌固定住。白大褂男人的脸凑近了,口罩挂在下巴上,露出左边嘴角一道月牙形疤痕。金属徽章抵住他的喉咙,冰凉的触感比伤口更刺骨。
"看清楚这个。"男人另一只手抽出张照片在他眼前晃过。泛黄的相纸上,二十年前的张明德抱着襁褓中的男婴,身后背景是标着"北大生物实验室"的玻璃门。男婴手腕上的银镯子和林建国现在戴的一模一样。
火车汽笛声突然由远及近。男人皱起眉,掏出麻绳将林建国的脚踝捆在铁轨枕木上。伤口被拉扯的剧痛让林建国弓起背,他看见自己抓着照片的右手正在渗血,染红了婴儿细嫩的脸颊。
"张明德需要活样本,但死样本也能交差。"男人用靴子碾过他的手背,"不该碰公文包里的胚胎档案的,那里藏着你妹妹的线索。"
警笛声突然尖锐起来。男人抬头望向铁路桥方向,骂了句脏话,转身消失在树林里。林建国拼命翻滚,左手摸到那支荧光绿蜡笔——不知什么时候卡进了碎石缝。蜡笔在他掌心留下绿色的痕迹,像一道诡异的护身符。
脚踝的麻绳勒进肉里,他看见远处手电筒的光柱正在靠近。是张明德的人?还是警察?当第一个人影出现在视野里时,林建国停止了挣扎——那人穿着公安局的深蓝色制服,左胸别着的钢笔在月光下反光,像极了小王牺牲时紧握的那支。
一一一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