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304章 模仿

“卯时初刻（晨五时）开园，授辨识可食野菜、基础陷阱辨识、部落规条。辰时末刻（晨九时）习字，识兽神图腾与基础计数。”

　　他顿了顿，看着杨老伯眼中更深的茫然与畏缩，补了一句，依旧无波无澜：

　　“管两顿饱饭。”

　　最后五个字，如同投入死潭的石子，在流民中激起压抑的骚动。

　　饱饭！还教认字（虽不解图腾何意）！这是他们颠沛流离时想都不敢想的仙宫日子！

　　“大人！”

　　 人群中，一个瘦高的青年猛地抬头，声音因急切而发颤，

　　 “我…我妹妹阿草！她烧得滚烫，说胡话…能…能去吗？”

　　 他约莫二十出头，面黄肌瘦却骨架宽大，此刻脸上写满焦灼。

　　贺峻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锁定了青年陈大柱。

　　视线在他焦灼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不着痕迹地下移，掠过他扶着膝盖、指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最终落在他因低头而微敞的、洗得发白的粗麻衣领口。

　　颈后发际线下方，一道寸许长、边缘呈现细微鳞片状凸起的暗红陈旧疤痕，在古铜色皮肤上一闪而逝，迅速被拉高的衣领掩住。

　　贺峻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面上却无半分涟漪，声音冷冽如冰泉：

　　“病者需入隔离棚，严防疫病蔓延。

　　隔离棚设于溪东，有医者用药，痊愈方可归。”

　　言毕，不再看陈大柱一眼，转身离去，清冷的身影没入烟雾与阳光交织的光影。

　　陈大柱缓缓垂下头，掩在破袖下的手死死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

　　“啧，这姓贺的郎君，脸是顶顶好看，心也是顶顶的冷。”

　　一个妇人等贺峻霖走远，才敢低声对旁边嘀咕，

　　“那女娃子病恹恹的，看着就可怜…”

　　“你懂什么？”

　　旁边一个曾做过小贩的老者压低声音，

　　“这叫规矩！没规矩不成方圆！

　　你看这地方，棚子虽糙，地上连根杂草都没有，水是清的，饭是热的，还有地方收留娃子认字吃饭！

　　比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公国强百倍！那位大人…是厉害人物！”

　　陈大柱听着这些议论，头垂得更低，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阿娘！阿娘！快看穗穗的宝贝！”

　　一声清脆如银铃的欢呼像欢快的小溪，冲散了主帐内因战报而笼罩的阴云。

　　苏穗像只撒欢的小鹿冲进来，小脸红扑扑的，献宝似的捧着一个圆圆的粗陶盆。

　　正抱着苏禾逗弄的刘耀文闻声转头，立刻被女儿雀跃的模样感染，朗声大笑放下懵懂的苏禾，一把将苏穗高举过头：

　　“哎哟爹的宝贝疙瘩！又寻着什么新鲜玩意儿了？快让爹瞧瞧！”

　　苏禾被哥哥的动作惊得一愣，随即也咯咯笑起来，小手乱挥。

　　苏晚晚放下手中品鉴的果酱样品，含笑迎上：

　　“穗穗慢些，当心摔着。是什么宝贝让阿娘看看？”

　　苏穗被阿爹稳稳放下，小心翼翼地将陶盆捧到苏晚晚眼前。

　　盆中是蓬松湿润的黑土，几株嫩绿的棉苗初展新叶，然而在翠色中央，竟奇迹般地绽放着一朵小小的、生机盎然的鹅黄色野菊花！

　　在满目青翠中，这抹娇嫩鹅黄宛如点睛之笔。

　　“哟呵！真神了！”

　　刘耀文凑过来，粗糙的大掌疼爱地揉乱女儿细软的发顶，语气满是狼族式的直白骄傲，

　　“咱家穗穗莫不是兽神爷爷的亲闺女下凡？随便扒拉点土都能种出花来！”

　　苏晚晚也笑着夸赞：

　　“穗穗真厉害，把小花照顾得真好。”

　　她习惯性地伸出手指，欲轻抚那娇嫩花瓣。

　　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她的动作骤然凝固！

　　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附，死死钉在花朵根茎附近的湿润泥土中。

　　几粒极其微小的、闪烁着诡异幽蓝光泽的……砂砾？！

　　一股寒气从苏晚晚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这色泽！这幽光！

　　她前世精研药膳，接触过无数矿物药材——这分明是未经打磨的天然钴矿石碎屑！

　　在这尚处于青铜时代的兽世，钴矿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竭力让声音保持平静温和，蹲下身与女儿亮晶晶的眸子平视：

　　“穗穗告诉阿娘，这盆里的宝贝土，是在哪里挖的呀？是花园里吗？”

　　苏穗摇摇头，小手指坚定地指向部落西边，用稚嫩的童音努力描绘着：

　　“不是花园…是在…在老橡树爷爷‘哭哭’的地方旁边挖的。

　　那里土土凉凉的，老橡树爷爷一直喊‘痛痛’…”

　　老橡树哭哭？痛痛？苏晚晚的心跳骤然失序，狂擂如战鼓！

　　部落西侧毗邻黑森林，确有一片古老橡树林，其中冠盖如云者被尊为“老橡树”。

　　而“哭哭”……难道是渗水？土凉凉的……矿脉区域的地温异常？！

　　一个尘封多年、血色的记忆碎片猛地炸开！当年她和兽夫们被林娇娇构陷，流放北域途中，林娇娇派来“押送”他们的那个鹰视狼顾的侍卫长，正是在北域一处荒废的老矿场附近，被突然狂暴的狼群撕成了碎片！

　　混乱中，她惊鸿一瞥，似乎看到矿坑边缘裸露的岩层上，闪烁着同样幽秘的蓝光！难道……就在部落咫尺之遥？！

　　“穗穗真了不起，发现了个大宝贝。”

　　 苏晚晚努力维持着笑容，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冲撞。

　　 钴矿…林娇娇…毒气…几个词在她脑中电光石火般串联，织成一张危险的网。

　　夜色如墨，温柔地包裹了喧闹一天的部落。

　　主帐内弥漫着令人心安的、淡淡的果木甜香。油灯的火苗活泼跳跃，将温暖的光晕洒满小小的空间。

　　苏禾已在摇篮里沉入香甜梦乡，粉嫩的小嘴微微嘟着。

　　刘耀文只穿着单薄的麻布短褂，正四肢着地，在厚实暖融的雪熊皮褥上扮演一匹威风凛凛又透着几分滑稽的“大马”。

　　小小的苏禾刚刚被他逗得咯咯笑个不停，此刻被阿娘哄睡了。

　　他麦色的、线条流畅贲张着力量感的脊背随着模仿马儿“踱步”的动作而微微起伏，昨夜情浓时苏晚晚无意识在他紧窄腰侧留下的几道淡红色抓痕，在昏黄油灯光晕下若隐若现，无声地诉说着暧昧的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