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主帐·暖阳初透
晨光,像细碎的金沙,透过主帐顶部的气窗缝隙漏下,在夯实的泥地上画出跳跃的光斑。
炭盆的余烬早已冰冷,但空气里还缠绵着刘耀文身上阳光般清爽的青草气息,以及一丝昨夜肉汤残留的、令人安心的温热。
苏晚晚是被腹中小家伙的一记“重拳”踢醒的。
沉坠的酸痛感如跗骨之蛆,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忍不住蹙紧眉头,溢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她刚一动,靠着摇篮柱打盹的刘耀文瞬间警醒,像一头蛰伏的年轻雄豹猛地睁开眼,瞳仁在微光中亮得惊人。
“雌主?您醒了?是不是又不舒服?腰疼?还是小家伙闹得凶?”
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动作却快得像阵风,蹭地窜到榻边。
小麦色的脸上写满毫不掩饰的担忧,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仿佛只装得下她,明晃晃地写着“我能为您做什么?”
看着他这副紧张兮兮、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模样,苏晚晚心里那点不适被冲淡了不少,无奈又带着暖意地牵了牵嘴角:
“无妨,小家伙精力旺盛,晨起练功呢。什么时辰了?”
“刚过卯时(清晨5-7点)!”
刘耀文立刻回答,献宝似的端来旁边温着的陶碗,
“阿雅刚温好的清水,说您醒了先润润喉。”
他小心翼翼地托着苏晚晚的后颈和肩膀,扶她坐起,动作比起昨夜揉腰时,刻意放轻放柔了许多,显然是把“教训”牢牢记住了。
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慰藉。苏晚晚的目光落在摇篮里。
苏穗抱着严浩翔亲手削的木头小狼,睡得小脸红扑扑,呼吸均匀绵长,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刘耀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咧开嘴,露出标志性的灿烂笑容,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
“穗崽可乖了,半夜就哼唧了一声,我拍拍他小屁股,立马又睡沉了!好带!”
清晨微凉的空气里,这充满生活气息的低语,终于将“母藤之种”带来的最后一丝阴冷彻底驱散。
部落新日·田埂上
用过早食(依旧是刘耀文笨拙却极其认真、一勺一勺喂的肉糜粥,粥里特意多放了剁得细碎的嫩肉和蛋花),苏晚晚在阿雅和刘耀文一左一右的小心搀扶下,再次踏上新垦区的田埂。
宋亚轩那碗霸道药酒的效力尚在,腰背的锐痛稍缓,但高耸腹部带来的沉坠感,让她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步履蹒跚,不得不走走停停,微微喘息。
田间的景象比昨日更添几分喧嚣的生命力。
“嘿哟!加把劲儿嘞!这片地烤得透透的,下午就能下种咯!”
老兔族苏禾嘶哑却洪亮的嗓门穿透晨雾。他拄着磨得油亮的木杖,沟壑纵横的脸上洋溢着久违的激动,像个老元帅般来回巡视指挥。几十个族人热火朝天:
- 熊族战士们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晨光下贲张,挥舞着冶炼坊新打磨、更趁手的青铜锄头(边缘已开刃),沉甸甸地落下,“噗嗤”一声,轻易便翻开一大块被火烤得酥松温热、泛着肥沃油光的黑土。
泥土特有的、混合着草木灰烬的潮腥气息扑面而来。
- 鹿族和兔族的雌性们紧随其后,灵巧的手指飞快地捡拾着翻出的石块、顽固的草根,将土地整理得更加平整松软。
她们一边劳作,一边低声交谈:
“瞧见没?阿壮哥今早又搬了块大石头!昨天还纹丝不动呢!”
“可不是嘛!雌主娘娘这‘火攻法’真是神了!省了多少力气!”
“哎,你们看那边……刘大人扶着雌主走得多小心,那眼神儿,啧啧……”
“羡慕吧?谁让刘大人年轻力壮又开朗,像个小太阳似的围着雌主转。不像宋医师,冷冰冰的,话都没几句……”
“嘘!小声点!宋医师那是性子冷,本事可大着呢!你没见昨天他配祛邪汤,那脸色白得透明,左手还渗着血丝呢!肯定又是去那鬼地方给雌主采药了……”
“也是……各有各的好。严统领在灰谷守着,咱们才能安心种地啊……”
- 还有专人推着简陋的木轮车,将收集起来的、带着余温的草木灰,均匀地铺洒在新开垦的地块上。
“阿壮哥!这边!这块石头松了!”
一个扎着辫子的年轻鹿族雌性脆生生喊道。
“好嘞!看我的!”
熊族战士阿壮应声而来,他搓了搓蒲扇般的大手,深吸一口气,弯腰抱住一块半人高、昨日还牢牢固守原地的大石,腰背肌肉猛地绷紧,“嘿!”一声沉闷的低吼,竟真的将它撼动!
在周围族人惊叹的目光中,他一点点将那巨石从温热的泥土里拔了出来!
“哈哈哈!痛快!雌主娘娘的法子就是神!这力气省得,一天能多开三亩地!”
阿壮抹了把滚落的汗珠,笑得见牙不见眼,看向远处苏晚晚的眼神,是近乎图腾般的纯粹崇拜。
“以后咱部落的娃,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这充满生机与希望的景象,族人们发自肺腑的欢笑和议论,让苏晚晚清晨积压的疲惫感,似乎也被这蓬勃的生命力冲刷掉不少。
这就是她扎根于此、为之奋斗的土壤。
“雌主,您看那边。”
贺峻霖温润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他不知何时也到了田间,一身暖杏色的细麻长袍纤尘不染,衬得他面如冠玉。
只是眼底未消的血丝和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阴云,无声诉说着昨夜的无眠。
他修长的手指指向远处几块已整理妥当、甚至能看到清晰垄沟的地块,“按‘火攻法’,苏伯他们这几日抢出的地,进度比预想快了三成有余。
第一批耐寒的粟种,午后便可播下了。”
“好,苏伯辛苦了。”
苏晚晚朝不远处正指挥铺灰的苏禾颔首致意。
老兔族立刻激动地躬身回礼,腰弯得极低。
她又看向贺峻霖,单刀直入:
“贺儿,铜矿的事,黑熊部落那边如何?”
冶炼坊的铜料告急,是悬在部落武器升级和农具改良头上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