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那片枯黄草甸与天际线的交界处,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暮色完全掩盖的、非自然的金属反光,再次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
“咔。”
搭在腰间青铜战刀那冰冷粗糙刀柄上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关节因骤然发力而凸起,在寒风中泛出青白的色泽,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蛰伏的虬龙瞬间绷紧!
一股无形的、凝如实质的肃杀之气,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阿雷瞬间噤声,全身肌肉紧绷,手也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刀柄,顺着严浩翔的目光死死盯向那片死寂的丘陵,心脏狂跳。
城墙上,所有值守战士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瞬,气氛骤然紧张到极点!只有寒风依旧在呜咽。
夜幕降临,部落点起了篝火,驱散春夜的寒意。主帐内炭火燃得正旺。
苏晚晚处理完几份贺峻霖留下的关于物资调度的兽皮卷,腰背的酸痛和腹部的沉坠感再次汹涌袭来,比白天更甚。她扶着肚子,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尝试着挪动身体,却引来一阵更剧烈的抽痛。
“呃…”她忍不住痛哼出声。
帐帘掀开,刘耀文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刚洗浴过)走了进来,换下了白天的皮甲,穿着一件干净的亚麻短褂,露出结实有力的臂膀,整个人在火光下像一头充满活力的年轻雄狮。
“雌主!您怎么了?”他立刻捕捉到苏晚晚的不适,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榻边,小麦色的脸上满是焦急。
“没…没事,小家伙闹得厉害…”苏晚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肯定是饿了!阿彩刚送来的肉汤还温着,我喂您喝点?”
刘耀文动作麻利地盛了一碗汤,坐到榻边,动作虽然不如贺峻霖细致优雅,却带着一种笨拙的真诚和小心翼翼的呵护。
他舀起一勺汤,仔细吹凉了,才送到苏晚晚唇边。
温热的肉汤下肚,确实缓解了些许不适。苏晚晚看着刘耀文专注又紧张的样子,心中温暖。
他是七兽夫中最阳光、最直接、也最有孩子气的一个,就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总能驱散阴霾。
喂完汤,刘耀文看着苏晚晚依旧紧蹙的眉头,自告奋勇:
“雌主,我帮您揉揉腰?我力气大!跟马哥学了几手!”
不等苏晚晚回答,他那双滚烫、带着薄茧的大手已经覆上了她的后腰。
不同于宋亚轩药酒的霸道穿刺和严浩磐石般的稳固热源,刘耀文的手劲带着年轻人的莽撞和热情,力道一时没控制好,按得苏晚晚“嘶”地抽了口气。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轻点!”
刘耀文吓得赶紧松手,小麦色的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大男孩。
看着他窘迫的样子,苏晚晚反而笑了出来:
“没事,耀文,轻一点就好。”
刘耀文这次学乖了,放轻了力道,用掌心温热的部分,笨拙却认真地在她腰背酸胀的地方缓缓揉按。
他一边按,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白天新兵营的趣事,哪个小子力气大得惊人,哪个小子练箭准头奇差无比还差点射到别人屁股…生动活泼的描述驱散了帐内的沉静,也让苏晚晚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或许是汤水的暖意,或许是刘耀文身上阳光般的气息,也或许是那笨拙却真诚的揉按,腹中的小家伙也渐渐安静下来。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苏晚晚的眼皮越来越沉。
刘耀文察觉到她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小心翼翼地停下动作。他轻手轻脚地将苏晚晚扶着躺好,仔细掖好被角。
然后他走到摇篮边,看着里面睡得小脸红扑扑、抱着木头小狼的苏穗,眼神变得异常柔软。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苏穗肉乎乎的小脸蛋,嘴角勾起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他吹熄了大部分的灯,只留下一盏靠近门口、光线昏暗的小油灯。
自己则抱了一床兽皮铺盖,像一尊忠诚的守护神兽,靠着摇篮边的柱子席地而坐,抱着自己的长矛,警惕地竖着耳朵,守护着帐内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清冷的月华透过帐顶的气窗,洒在沉睡的苏晚晚脸上,也洒在守护在摇篮旁、抱着长矛打盹的刘耀文身上。
夜·宋亚轩医帐
医帐内早已熄灯,一片漆黑,只有清冷的月华透过小小的气窗,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亮斑。
简陋的床铺上,宋亚轩静静地仰躺着。
黑暗中,他睁着眼,深潭般的眸子映着那一点微弱的月光,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帐顶,毫无睡意。缠着洁净雪白麻布的左手,被他紧紧地按在胸口心脏的位置,仿佛要按住里面某种失控的悸动。
指尖。
那被粗糙麻布包裹着的指尖,此刻却异常敏感。
昨夜那一下…羽毛般轻拂过她温热、细腻、因怀孕而格外丰腴的背部肌肤的触感…如同滚烫的烙印,清晰地、反复地灼烧着他的神经!
那瞬间失控的、近乎痉挛般的颤抖和贪婪的摩挲…是深潭冰面下从未有过的、狂暴的暗流!
他猛地闭紧双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剧烈颤动。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自我厌弃、惶恐和某种更深沉渴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几乎是自虐般地将那只左手更用力地压向胸口,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试图用身体的疼痛来镇压灵魂深处那陌生的、危险的火焰。
贺峻霖的营帐还亮着灯。
他面前摊开着记录织染技术的兽皮,旁边则是他初步构思的部落分配制度草案。
炭笔在兽皮上勾画着,他眉头紧锁,思考着如何平衡效率与公平,如何激励个体又不失部落的凝聚力。
桌上,放着一个小巧的陶瓶,里面是宋亚轩傍晚送来的祛邪安神药丸。
他倒出一粒,就着凉水服下。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那个散发着地狱气息的陶罐,以及那几片惨白发胀的头皮碎块…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林娇娇…必须尽快除掉!
这心头刺,一日不拔,部落一日难安!他得想想,如何利用狮国的内乱和火狐的情报网络,给真源哥那边创造更有利的条件,甚至…能不能设法引蛇出洞?
而数百里外的灰谷城堡,严浩翔依旧伫立在寒风中,像一柄出鞘的刀,警惕着黑暗中可能潜藏的任何危险。
月光照亮了他脸上的疤痕,也照亮了他眼中磐石般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