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商人的敏锐精光：
“正要禀告雌主。黑熊族长‘巨石’为人爽直，却也精明。他极喜爱我们新制的熏野猪腿和上等粗盐的成色，还有……”
他顿了顿，语气微妙，
“火狐部落换来的那几匹紫纹草染的布样，他更是眼热。”
他清晰地报出价码，
“对方开价：五十条上等熏野猪腿，十石上好的雪花粗盐，外加三匹紫纹布，换他们十车未经冶炼的铜矿石。”
“嚯！”
旁边的刘耀文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浓眉挑起，
“这老熊精胃口不小啊！十车破石头换这么多好东西？够咱们部落吃好些天了！”
贺峻霖微微一笑，带着成竹在胸的从容：
“耀文，账不能只看表面。黑熊不善冶炼，铜矿石于他们，不过是色泽特别的顽石。但于我们，”
他看向苏晚晚，目光灼灼，
“十车矿石能炼出多少青铜？能打出多少锋利的矛头箭头、多少开荒省力的农具？此交易，利在长远。”
苏晚晚略一沉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隆起的腹部。
贺峻霖的分析切中要害，铜是部落发展的命脉。
“可。”
她果断拍板，
“熏肉和盐我们尚能产出，紫纹布……传话给阿彩，让她领着姑娘们日夜赶工，务必凑足三匹。但，”
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
“交割之时，你须亲自带人，严验矿石成色，以防以次充好，或掺杂废石。”
兽人部落间的交易，信誉固然重要，但必要的防备，是生存的智慧。
“明白！我即刻安排信鸽传书，务必促成交易。”
贺峻霖郑重点头。随即，他脸上的从容褪去，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另……‘源头’之事，火狐那边尚无新线索。林娇娇行踪诡秘，藏得极深。倒是真源哥那边……”
他未尽之言，是化不开的忧虑。深入狮国腹地的张真源，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
“林娇娇……”
这个名字像一块冰，瞬间投入苏晚晚刚刚回暖的心湖。
那陶罐中惨白发胀的头皮碎块，那浓稠得如同实质的恶臭……记忆的画面带着令人作呕的气息猛地撞进脑海！
她下意识地护住腹部，里面活泼的小生命似乎也被这份寒意惊扰，不安地踢动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恶心感，声音沉凝如铁：
“传信真源：务必谨慎！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任何可疑之‘货’！我要他……活着回来！”
最后四个字，重若千钧。
“是！”
贺峻霖肃然领命，眼神冰冷。
这根心头刺，必须尽早拔除！
离开蒸腾着泥土气息的田野，一行人走向冶炼坊区域。未及走近，便觉热浪扑面，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炭火味、灼热的金属气，还有浓烈的汗味。
密集的“叮叮当当”敲打声和风箱“呼哧——呼哧——”的沉重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粗犷的工业序曲。
“看看！看看这气泡！这杂质！跟你们说了多少遍？！鼓风要匀！炭要足！温度不够，这铜水就跟掺了屎一样，炼不干净！”
熊族老工匠“丁程鑫”的怒吼声如炸雷般响起。
他脸上沾满黑灰，粗壮的手指几乎戳到一块刚刚冷却、表面布满蜂窝状气孔的青铜锭上。
“用这样的料子打出来的矛头，上了战场就是软蛋！碰上狮崽子的大刀就得断！那是要害死自家兄弟的！你们脖子上的脑袋长着是当摆设的吗？！”
他唾沫横飞，怒火几乎要点燃空气。
被训斥的几个年轻工匠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一个鹿族的小工匠实在忍不住，带着哭腔小声辩解：
“丁程鑫……真不是我们偷懒……是……是好炭快没了，剩下的湿气重，烟大还烧不旺，炉温死活上不去啊……”
“炭？！炭也成了理由？！”
丁程鑫声音陡然拔高，眼睛瞪得溜圆，
“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没炭你们不会想办法？一群榆木疙瘩！”
- 围观工匠和路过族人的小声议论：“唉，丁程鑫又发火了……”
“也难怪，听说库里的好炭就够烧两天了，剩下的都是些湿柴烂木头，点着了直冒黑烟。”
“是啊，温度上不去，炼出来的铜可不就全是渣？白费力气！”
“铜料本来就紧巴巴的，再炼不出好铜，新兵营那边的兵器可怎么办？马统领（嘉祺）的脸怕是要更冷了……”
“贺大人那边也在为铜矿发愁呢，听说黑熊部落要价狠着呢……”
“丁程鑫。”
苏晚晚清越的声音穿透了喧嚣，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丁程鑫猛地回头，看见苏晚晚等人，脸上的滔天怒火瞬间像被浇了盆冷水，忙不迭地行礼，声音也矮了八度：
“雌主！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地方烟熏火燎，脏得很……”
“无妨。听说遇到了难处？”
苏晚晚目光扫过那块不合格的青铜锭，眉头微蹙。
丁程鑫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拍着大腿诉苦：
“雌主啊！实在是难啊！铜料本来就金贵，现在连好炭也快断了顿！用那些湿柴烂叶，炉子温吞吞的，炼出来的铜全是这德性！”
他指着那块废锭，痛心疾首，
“这……这耽误打制兵器和农具，可是要命的大事啊！”
“炭的事，我来解决。”
贺峻霖立刻接话，语速快而清晰，尽显物资总管的干练，
“新垦区烧荒清出不少硬木树根，组织人手优先劈砍晾晒，务必尽快得一批好柴。
再派一队精干人手，由老猎人阿木带队，深入后山老林，专砍铁桦、青冈木这类最耐烧的硬木！优先保障冶炼坊！”
苏晚晚赞许地看了贺峻霖一眼，随即转向丁程鑫，语气郑重：
“丁程鑫，你坚持质量，做得对！兵器的好坏，战士的性命，部落的存亡，皆系于此！
次品，一件也不许流出冶炼坊！
铜料和好炭，贺儿会全力筹措。
在此之前，现有的铜料，务必炼精、打好！宁缺毋滥！”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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