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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居寒提离婚那天,何故红着眼睛问他:你到底爱不爱我?(下)

水大的188合集小故事

“我知道了,小赵。”何故的语气极其平淡,像电台里那种没有感情的声音,“你先回去。”

小赵这回倒没犹豫,临走之前还瞥了宋居寒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看到了吗?何工根本不想理你。

宋居寒看着那个年轻人离开的背影,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怕何故,不是怕他这个人,是怕他失望。何故的那七年,他的混蛋和冷漠,已经让何故对他失望透顶了。他好不容易有一次重来的机会,每一秒都在小心翼翼地经营,生怕哪里出了岔子。小赵掐住的哪里是明面上的肺管子?

他掐住的是宋居寒对自己最大的恐惧——你配不上何故。

宋居寒失眠了四天。

白天他去录音棚写歌,写出来的全是苦情歌,把录音师都唱emo了。晚上他回去做饭,做出来的菜何故就没吃到几口——因为何故天天加班到深夜,连续四天都是在事务所的休息室凑合睡的。

宋居寒翻来覆去地想那句“没有一天是开心的”。

他想,也许小赵说的是对的。

也许他根本就不该再出现在何故的生命里。

何故苦了七年,好不容易戒了酒,却因为他的一句话又破功喝了,哭得稀里哗啦的回来了。回来了吧,他开心吗?不开心的。每一天都小心翼翼的,看他的眼睛里有期待,但更多的——是算计。何故在计算他什么时候会变回以前的混蛋样子。这不是何故的问题,是他宋居寒给人的安全感余额不足——不,是欠费停机了。

他给何故的伤害太深了。七年的伤害像七层大创可贴,贴了撕,撕了贴,伤口还在流血,他就指着一句“我们再试试吧”让伤口愈合?怎么可能。

宋居寒想起何故以前的样子。以前何故多好骗啊,一个笑容就能糊弄过去的年纪,那个何故那么好哄,那么甜,那么温柔。现在这个何故,会在他做好菜之后说一句“我加班了不回来吃了”,会在他洗好床单之后说一句“我今天跟周贺一吃了顿饭”。

周贺一。

这个名字一从脑海里跳出来,宋居寒就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何故在国外期间短暂交往过的那个男人。

宋居寒不愿意承认,但他就是嫉妒。嫉妒何故曾经用那种温柔的眼光看过另一个人,嫉妒那个人看到过何故毫无防备的样子。

可他凭什么嫉妒呢?是他先把何故的信任摔碎的。

第五天早上,宋居寒在何故上班之前拦住了他。

何故刚换好鞋,正要出门,看见宋居寒穿着睡衣站在玄关口,额前的碎发凌乱地搭在眉骨上,整个人像刚从梦里走出来一样——实际上他一夜没睡。

“何故。”宋居寒叫他。

何故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宋居寒几乎要改主意,因为何故眼里的红血丝表明他也没睡好,尽管他已经四天没在家里睡了。

“什么事?”何故的声音微微沙哑。

“我想好了。”宋居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觉得很渴,像在沙漠里走了三天那样的渴,“我们离婚吧。”

他说出来了。

这句话从玄关口弹射出去,撞上走廊的墙壁,又折返回来,打在两个人的脸上。

何故的手僵在门把上,一动不动,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你说什么?”何故的声音有些发抖。他身后的走廊里一片寂静,连邻居遛狗的脚步声都消失了。

“离婚。”宋居寒重复了一遍,像是怕自己反悔一样加快语速,“财产你想怎么分都行,房子、车子、存款、公司股份,我都给你,我有的都给你。你不想看到我,我就不出现在你面前。你去哪里都行,国外也行,和周贺一也行,只要——只要你开心。”

他的眼眶红了,晶莹的东西在里面打转,但他拼命忍住了不想在何故面前显得太难看。

何故没有说话。

那个楼道里的安静令人发慌,仿佛是地狱打开了小小的门缝往里瞧了一眼而不敢深究。

然后何故笑了。

那笑容不是释怀,不是解脱,不是任何一种美好的情绪——那笑容苦涩得像嚼碎了黄连。

“宋居寒。”何故开了口,声音平淡如在陈述别人的故事。他的眼眶里似乎也有什么在打转,映射着暖黄色的走廊灯闪闪烁烁:“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可笑吗?”

“你追了那么久要我回来,那天你喝多了酒不知道怎么折腾,所有人都在看我笑话,现在呢?你他妈又要离婚?”

何故把西装外套从肩头抖落在楼道窗台的边缘,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宋居寒惊了一下,下意识要伸手去扶他,被何故一巴掌用力拍开:“别碰我!”

何故靠在墙壁上,闭了闭眼睛,又睁开,眼神里全是绝望的火光。

“宋居寒,你告诉我。”他直起身,又靠回去,声音在颤抖中也渐渐积蓄起力量,“你明知道我不爱你却非要跟我和好,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是看我还能爱上你多少回,好拿着我的感情在所有人面前炫耀吗——你看,何故多贱啊,七年的苦吃不够,还要再搭一辈子给你,是不是?”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撞上墙壁后只剩下碎片。

宋居寒一下子就慌了。

是真慌了。

不是那种微不足道的心虚,是整个世界观都要坍塌的那种慌张。

“不——不对!不是这样!”他猛地往前两步,不顾何故的推拒用力把他整个人按进怀里,紧紧地、用力地摁进怀里,生怕一松手人就会立刻消失不见。

何故挣扎了两下,但宋居寒的力气太大,肩膀太宽,怀里的空间太小又太紧,把他的挣扎全吞没了。

何故就不再挣扎了,只是像一颗被楔进墙里的钉子一样僵硬,脖颈上的青筋微微浮起。

“你在说什么啊何故。”宋居寒的声音闷在何故的肩膀处,鼻腔里全是何故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你怎么会这样想,你怎么会以为我不爱你,你不明白吗——”

他忽然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声音因为哽咽而断断续续:“我以为你不爱我!我以为你被我关着了!你以为我不想让你开心吗!老子命都愿意给你!”

“那个小赵说的,他对我说和你在一起没有一天是开心的,你在家不和我说话,不在家吃饭,出差也不愿带我,我他妈以为——

“我他妈以为你要跑了。”

宋居寒哽咽了一声,把头埋在何故肩窝里,把鼻涕眼泪全蹭在何故昂贵的定制西装上。

“既然你不爱我了,我还绑着你做什么。”宋居寒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沙哑,“你去和周贺一在一起吧,至少他不会让你伤心。”

何故愣住了。

他没有推宋居寒,也没有回应这个拥抱,像一根被风吹过的电线杆,微微摇晃着。

“你是为了让我开心?”何故的声音有些急促,像是溺水的人在试图抓住最后一块浮木,“你真的觉得离婚我就开心了?”

宋居寒抬起头来,泪流满面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和茫然。

“那怎样才能让你开心啊何故……你告诉我好不好……我都改,我都听你的……”

他一只手紧紧攥着何故的袖子,像怕风一吹人就被带走的小孩子:“我都听你的,这辈子你说什么我都听,你不想见我我就走,你想回来了就喊我——你只要喊我的名字我就会来的,哪里都可以——”

何故忽然狠狠把宋居寒的衣领攥紧了。

宋居寒猝不及防地被他拽近,鼻尖几乎碰到何故的脸。

“你少来。”何故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几乎打在他脸上,“宋居寒,你听着,我要不爱你的话,我跟你在一起七年,我还要让你怎么爱我?”

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声——然后数到几秒之后,宋居寒脸红了。

红得像个高中生被初恋表白那样,耳朵尖都是粉色。

“可是……”宋居寒声音很轻,“你每天都不开心啊。”

何故看着他,看着他红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没干的泪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种不合时宜的笑声让宋居寒手足无措,连着又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到墙上。

“宋居寒,”何故叹了口气,抽回被攥湿了的衬衫袖口,语气软下来不少,“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不开心?”

宋居寒摇摇头,眼神困惑而抱歉。

“因为我怕。”何故把身体靠在墙壁上,把宋居寒刚才歪掉的领子替他正了正。

宋居寒那么高,比他高出半个头,却乖顺得像一只淋过雨的金毛犬,一动不动地由着他整理衣领。

“我怕你像以前一样。”何故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轻轻打着旋,却又格外坚定,“我被你伤得太深了你知道吗,你旧伤还没愈合好呢,你又来问我要不要离婚——你以为我不会再痛了吗?”

宋居寒张了张嘴,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我很爱你。”何故看着他的眼睛说。

这句话清楚得像用尺子量过,重量很轻却意义重大,让宋居寒整个人都不动了。

“我害怕,是害怕你再伤我,但我没说过我不爱你。”何故的声音沙哑了。

宋居寒的眼圈又红了,这次他忍不住了,一把将何故拉进怀里,带着哭腔说:“何故,你不要怕我好不好,我不敢伤了,我真的不敢了,我把心掏出来给你你看不看——”

何故的眼泪也终于落了下来。

楼道里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得像两个傻子。

后来何故被拖进了卧室的时候,态度很不明确,既不是欲拒还迎也不是干柴烈火,脸上挂着一副“我看你要作什么妖”的表情坐在床沿,拉好西装裤子,看着宋居寒在衣柜和卧室之间来回跑。

“宋居寒,你到底——”

宋居寒像变魔术一样拿出了一个枕头——不,枕头堆满了整个双人床。左边几层,右边几层,中间还有——像一个精致的小城堡。

“这个软的放你的脖子下面。”宋居寒把一个鹅绒枕头塞进何故怀里,“好了你躺下——”

何故被按到床上陷入一片蓬松柔软的枕海之中,身上覆着一个早已手脚并用爬过来的宋居寒,像一条不要脸的大型犬科动物。

“居寒……”何故的声音变了,黏糊糊的,像太妃糖化了。

“嗯?”宋居寒抬起头来,嘴唇亮晶晶的,眼里全是贪婪的光。

何故伸出手来擦他眼角未干的泪痕,认真地看着这张堪称完美无瑕的脸,用拇指摩挲他的眉骨。

“以后不许再说什么要不要我的。”何故一字一顿,“我说离,你也不要。”

宋居寒猛然抓紧了何故的衣领,又怕弄疼他又不敢松手,最终变成一边亲吻他一边揪着衣襟的滑稽画面。

他的吻落在何故的下颌线上,一点一点往唇边蹭过去,像雨滴滑过玻璃:“何故,你亲我一下。”

何故没动。

宋居寒急了:“你就亲一下——好不好?求你了——宝宝——”

何故恼羞成怒地捂住他的嘴:“闭嘴。”

“唔——”

何故看着宋居寒的眼睛。

那一刻他想起很多事情来,十六岁校园里的初见,后来的七年时光,流掉的眼泪,碎掉的心,然后是一地的玻璃渣子上重新开出来的小花。

其实很脆弱的,爱这个东西,要拿命去养护。

他低下头,在宋居寒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宋居寒整个人僵住了,下一秒就发了疯一样反扑上来,把何故按进枕头里,嘴唇落下去就没离开过。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狠又笨拙,不像成年人之间的接吻,像两个笨拙的高中生偷尝禁果,牙齿碰上牙齿,嘴唇咬破嘴唇,血腥味在两个人的口腔里蔓延开来,谁也不肯先放开。

何故的脑子里出现一种眩晕的空白。

这是和好之后他们第一次真真正正觉得——他们在一起了。

从前的每一天都是演戏,假装从前的裂痕不存在,假装可以和之前一样吃饭说话谈恋爱——可那都是在假装。

只有现在这个乱七八糟的吻是真的。

宋居寒的眼泪滴在何故脸上,一滴,两滴,三滴,滚烫的。

“何故。”宋居寒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混着滚烫的喘息,“何故何故何故何故……”

何故把手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笑了一声:“别叫了。”

宋居寒从枕头里抬起头来,看到何故笑了——真真切切地在笑,眼睛弯起来的弧度,眼角浅浅的笑纹,嘴角向上翘着,不是苦涩的,不是勉强的,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从前那样的笑。

他呆住了。

然后鼻子一酸,又哭了。

何故有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好了好了别哭了,多大的人了。”

“可是你笑了。”宋居寒抽着鼻子,哭腔里的幸福满得快要溢出来,“你真的笑了,何故——你真的对我笑了——”

何故有一种想翻白眼的冲动。

但到底只是叹了口气,用拇指替他擦了擦眼泪,然后抬起头来在他湿漉漉的睫毛上亲了一下。

“嗯。笑了。”何故的声音很轻很轻,“以后都会笑的。”

宋居寒像是被这句话施了什么定身魔法,整个人愣在那里,瞳孔里倒映着何故的脸,近在咫尺的。

然后他慢慢弯下身子,把何故笼罩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手指沿着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往下按。

“何故。”

“……嗯。”

“下辈子你也得跟我在一起。”

何故笑了:“这个我说了算?”

宋居寒理直气壮:“我说了算!”

何故抬起胳膊,勾住他的脖子。

“好。你说了算。”

外面城市的天际线渐渐沉入暮色,最后的光落在窗帘的缝隙里,拉成一条金色的线。楼道里邻居遛狗的声音返回来了,隔着防盗门传进来模糊的铃铛声。

宋居寒把脸贴在何故的颈窝里,何故用手指一遍遍梳过他的头发。

两个人身上都乱七八糟的——西装皱了,衬衫扣子开了一半,宋居寒腰上何故攥出来的褶皱一道一道压在他赤裸的皮肤上。

但没有人想去管它。

两个人的心跳声在紧闭的空间里共振着,各自有各自的频率,又像是天生就是为了贴合彼此而生的和弦。

这场漫长的、纠结的、每个人都想戳一指头的“恋爱尝试期”,大概是真的收官了。

小赵第二天得知何故前天发生的事情后,亲自跑到宋居寒面前道歉。

宋居寒靠在沙发上,环着何故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看了一眼小赵,又看了一眼何故,面无表情地:“滚。”

小赵灰溜溜地跑了。

何故掐了一下宋居寒的手臂:“你礼貌点。”

宋居寒委屈极了:“那天他差点把你撬走我还要礼貌——”

何故没忍住又笑了。

宋居寒盯着他的笑容看了三秒钟,忽然低头含住何故的嘴唇,含混地说:“再笑。再笑还亲你——”

何故的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使劲推他:“宋居寒你够了!”

宋居寒搂紧了不撒手,一脸餍足的表情像偷了腥的猫。

够了倒是不可能够了。

这辈子大概是不会够的。

至于小赵,没出一个星期就主动递了辞呈。何故没有挽留,批了,又托朋友给他介绍了另一家待遇不错的律所。

临走那天小赵想来跟何故道别,被宋居寒堵在事务所门口。宋居寒戴着墨镜,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你该庆幸何故大度。”

小赵涨红了脸,鞠了个躬,从此再没出现过。何故后来问起,宋居寒一脸无辜:“他自已要走,关我什么事?”何故看了他一眼,没戳穿,只是淡淡说了句:“以后别吓唬小孩了。”

宋居寒把人捞进怀里,理直气壮:“谁让他欺负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