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记得接我回家

晚风拂过灵界层叠的云阶，清浅的灵光四下流淌，洗去了秘境一身的残碎硝烟。

归途尽头，小小的身影早已候在必经的路途中央。

她化着稚嫩小巧的人形，不安又焦灼地来回踱步，头顶软软竖起一缕呆毛，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平添了几分懵懂可爱，冲淡了几分连日来的压抑沉闷。

望见黎阮一行人踏破云雾归来，小小的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快步扑上前。

她绕着黎阮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目光扫过她苍白的面色、隐忍疲惫的眉眼，又凑近肩头轻轻嗅了嗅。一缕淡淡的铁锈腥气，混杂着残余的暗黑煞气，清晰钻入鼻尖。

小小的小脸瞬间绷紧，语气满是猝不及防的慌张：“你受伤了？！”

黎阮神色坦然，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温静，轻轻摇了摇头。她顺势缓缓旋身转了一圈，衣袂翻飞，灵光规整，看不出半点负伤的破绽。

“我没有受伤。”她轻声安抚，“身上的血腥味，是钟离澈的。”

小小怔怔看着她，眉心依旧蹙着，心底莫名的别扭与不安挥之不去。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总觉得眼前的人看似无恙，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虚弱与疲惫。可翻来覆去思索许久，也找不出半点端倪，只能暂且压下心底的疑虑。

她抬眼，满眼直白的好奇与记恨：“那钟离澈呢？这次死掉了没有？”

黎阮眸光微淡，掠过一丝浅凉的无奈，轻声轻叹：“他是钟离澈，盘踞万年、城府滔天，哪会这般轻易落幕殒命。”

“好像也是哦。”小小蔫蔫地垂下肩，瞬间没了底气。

身侧的暮烟瞥见她这副天真懵懂的模样，唇角微抿，压低嗓音无奈呢喃了一句：“傻鸟。”

声音极轻，却终究没能逃过小小的耳朵。

小家伙当即挺起小胸脯，扬起下巴，故作老成地哼了一声，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哼，我不跟你这个小辈一般见识。”

暮烟闻言，眉眼微动，一时语塞，只剩无言的无奈。

短暂的嬉闹转瞬消散，小小很快敛去玩笑神色，眼底染上真切的担忧，急急开口追问：“絮姐姐呢？她怎么样了？”

这句话落下，周遭轻快的氛围瞬间沉了下去。

方才还灵动活泼的小小，此刻默默垂下眼眸，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不太好。神魂碎裂缺损大半，本源灵力彻底溃散报废，周身经脉寸寸受损，伤得极重。”

灵界的风骤然微凉，轻轻卷起几缕流云，悄无声息的压抑漫彻周身。

黎阮缓缓垂下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心疼与沉郁，只低低应了一声，音色轻淡，却藏不住疲惫。

沉寂片刻，她抬眼看向身侧的小小，语气温柔却不容置喙，轻轻托付道：“小小，辛苦你一趟，先送独孤回去静养。”

顿了顿，她望着眼前懵懂纯粹的小家伙，缓缓道出后续安排：“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彻底封禁人灵两界的交界通道。你趁着这两日，在人间好好散心玩乐，等诸事落定，我亲自去接你回来。”

“什、什么？”

小小瞬间愣住，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猝不及防的错愕与委屈，下意识上前一步，紧紧揪住黎阮的衣袖。

“你要赶我走？还要封了通道、把我丢在人间？”

看着小家伙瞬间耷拉下来的眉眼，满是不安的模样，黎阮心头微软，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语气温柔缱绻，慢慢安抚：“怎么会是赶你走。”

“我只是不想你留在灵界，卷入接下来的风波。”

她眼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倦意与孤决，轻声细说：“人间安稳平和，是眼下唯一能让你安心避世、不受牵连的地方。”

一旁静静伫立的独孤忘舒闻言，心头轻轻一颤。

她此刻已然知晓黎阮损耗半身神力为自己固魂的代价，也瞬间听懂了这番安排背后的深意。

殿下是在隔绝所有人，独自扛下所有凶险。

小小似懂非懂，却依旧揪着她的衣袖不肯松手，眼底泛起浅浅的水光，闷闷开口：“那你呢？你要留下来面对危险，对不对？”

黎阮沉默须臾，没有否认，只是浅浅一笑，温柔得近乎易碎：“我是执棋者，棋局未终，我不能退，也无处可退。”

暮烟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心底早已了然一切酸涩。

黎阮封禁两界，看似是安顿众人、庇护小小，实则是斩断所有退路、隔绝所有牵绊。

她要孤身一人，直面即将到来的漫天风雨与生死棋局。

小小咬着唇，看着黎阮苍白疲惫的眉眼，终于慢慢松开了攥着衣袖的小手，却还是执拗地开口：“那我听话，我送独孤回去，我也好好在人间待着。”

“但是软软，你一定要好好的。”

“不许受伤，不许逞强，你一定要记得接我回家。”

孩童般直白又赤诚的叮嘱，轻轻落在微凉的风里，格外戳人心弦。

黎阮望着她澄澈的眼眸，缓缓颔首，一字轻许：“好。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接你回家。”

目送小小牵着神色安静的独孤忘舒，踏着流云渐渐远去，身影消失在灵界云海尽头。

周遭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漫天温柔的灵光之下，只剩黎阮与暮烟两人。

长久的沉默之后，黎阮才缓缓侧过头，看向身侧始终沉默陪伴的暮烟。

她眼底温柔褪去，余下一片清醒的笃定，轻声开口，嗓音带着耗损大半神力后的微哑：“阿烟，我也有事情要拜托你。”

暮烟抬眸，凝着她略显憔悴的眉眼，心头酸涩沉沉，只淡淡应声：“你说。”

“你即刻动身，去往第五宇宙。”黎阮语速平缓，条理清晰，字字皆是深思熟虑的安排，“钟离澈在祈愿节上的棋输了，但他绝对留有后手，灵界暂时很安全，所以我怕第五宇宙会出事，王晴绝对挡不住，所以我希望你能尽你所能帮帮守夜人。”

暮烟眼底微动，正要应声，便听见黎阮话锋轻转，添了一句极温柔、也极缱绻的嘱托。

“处理完之后，去一趟第五宇宙的九华山吧。”

暮烟微微一怔：“去九华山做什么？”

黎阮抬眼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目光悠远，藏着无人读懂的牵挂与隐忍，声音轻得像风絮：“替我求一支签，或者说，帮我问金蝉一个问题。”

暮烟眉心微蹙：“什么？”

风穿过云阶，拂动她垂落的发丝，黎阮的语调轻而郑重，一字一顿，落得温柔又孤凉。

“斯人，安康否？”

暮烟颔首，足尖轻点云阶，身形向后轻盈跃起。她目光沉沉，深深凝了黎阮一眼，声音清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黎阮，记得接我回家。”

黎阮唇角漾开浅浅一笑，目光温柔而郑重，轻声应下：“好，我一定会的。”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