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孤注一掷

黎阮轻轻收回纷飞的思绪，唇角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温柔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

一旁的暮烟却骤然蹙紧眉峰，周身温度瞬间沉了下来。她抬眼，冷冽锐利的目光直直锁在独孤忘舒身上，带着未掩的愠怒与疑虑，字字迫人：“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你体内的魂魄印记，黎阮早就提前察觉到了？”

骤然被凌厉的气场裹挟，独孤忘舒心头一紧，下意识微微瑟缩了一下。她无措地抬眼看向神色冰冷的暮烟，又慌张转头望向身前的黎阮，手足无措，不知该不该道出全部隐秘。

黎阮见状，轻轻叹了口气，侧身一步，稳稳将单薄无措的独孤忘舒护在了身后。她独自拦下暮烟所有的怒火与质问，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迁就的歉意：“阿烟，这件事是我擅自决断，没有提前和你商量，是我的不对。”

“别迁怒她。从头到尾，她都是身不由己的受害者。”

“黎阮！”

暮烟骤然出声打断，语调沉得厉害。方才整场对峙、所有被她刻意忽略的细碎疑点，此刻尽数串联、骤然清晰。积压的疑惑与怒意瞬间翻涌上来，压得她心口发闷。

“我根本不在乎你有没有和我商量！”

她盯着黎阮淡然无波的眉眼，眼底满是不解与执拗，句句直击要害，“我在乎的是！她中了钟离澈的摄魂印记，被困、被操控、被窥探这么久，她现在为什么一点事都没有？”

这太诡异了。

摄魂印记一旦被烙下，被摄魂的人一开始虽然不会有任何反应，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人会逐渐丧失理智，最终要么成为疯子，要么成为没有理智的傀儡。

而独孤忘舒被控制的时间就算再少，也够大半个月了，抛开时间不谈，独孤忘舒只是一个能活的久一点、有一些特殊能力的普通人，根本扛不住一个不知道什么成分的“神”的烙印。

所以暮烟很好奇，她这么一个普通人，是怎么做到魂魄完整，没有变成疯子，也没有丧失理智的？

面对暮烟步步紧逼的追问，黎阮只是静静望着她，迟迟没有应声，只淡淡吐出一句：“阿烟，这不重要。”

“可这对我很重要！”

暮烟寸步不让，眼底的倔强与执拗尽数展露。清冷的眸光与黎阮温和却坚定的目光在空中轰然相撞，针尖对麦芒，没有半分退让。

黎阮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担忧、愠怒与不安，心知终究瞒不下去。

次次对峙，次次隐瞒，眼前这人的执拗与真心，她从来都最清楚。

终究是她先松了口。

黎阮轻轻吐出一声绵长的叹息，卸下了所有遮掩，轻声道出那个沉甸甸、足以让所有人震颤的真相：

“我和独孤敲定全盘计划的那一刻。”

“我将自己的半身神力，尽数渡给了她。”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彻底死寂。

风停尘静，整片破败的秘境仿佛瞬间落定，连空气都彻底凝固。

暮烟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所有的愠怒、执拗、质问，尽数僵在原处，转瞬被极致的错愕与心惊取代。

半身神力。

那是黎阮沉睡数千载好不容易养回来的神力，如今却…拱手相让了？

暮烟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神色淡然的人，喉间骤然发紧，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晚面对王晴，黎阮动用命运法则，遭受反噬丧失视觉和听觉，她一直都觉得那只是寻常反噬。再加上黎阮刻意伪装，她并没有察觉。

祈愿节上，她也一改常态用左手握剑。

要知道，在诅咒最厉害的时候，黎阮的半边身体都是钻心、刺骨的疼，可她依旧用右手握剑。

最后，她的半边身体彻底没了直觉，黎阮才在树奶奶的逼迫用用左手握剑，从零开始学起。可黎阮用左手握剑上战场的次数半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直到刚才，她也只是觉得黎阮只是诅咒被再次牵引，有些耗力罢了…

为了一个身中无解摄魂印记的棋子，为了一场未知的赌局，她硬生生剥离、赠予了自己一半的神力。

黎阮迎着她震惊到极致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割舍半身神力，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

“我知道。”

她语气轻缓，却藏着早已笃定的决绝。

暮烟死死盯着黎阮，心头又气又疼，百感交集。气她擅自冒险、一意孤行，更疼她默默承压、独自割舍。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算好了。”暮烟的声音沉得发冷，带着压抑的无奈，“你察觉到印记、看破棋局、敲定诱饵之计，甚至提前赌上自己一半的力量，独自扛下所有风险，连一句交代都不肯给我们。”

黎阮沉默片刻，轻轻抬眼，眼底藏着一丝温柔的无奈。

“我不告诉你们，是怕你们动容、怕你们阻拦、怕计划生出变数。”

“独孤必须是一枚干净、纯粹、让钟离澈百分百放心的饵。”

“唯有我独自承担所有代价，这场局，才不会输。”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