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澈眼底最后一丝清明,彻底溺死在无边的疯戾之中。
他不再争辩,不再嘶吼,那双偏执到病态的眼眸死死锁着黎阮,玉笛横抵胸前。漫天漆黑的禁忌神力如倾覆黑水,裹挟着万古不化的阴寒轰然炸开,压得整片破碎秘境剧烈震颤。
“清算罪孽?”
他低低发笑,嗓音破碎阴冷,透着彻骨的病态。指尖缠上缕缕浓稠如墨的黑煞神力,指节轻轻一勾,动作隐秘、熟稔,带着只有他与黎阮知晓的、尘封万年的诡秘。
那是一道埋在岁月最深处,无人知晓、无人再提的旧日神咒。
下一秒。
黎阮正要抬剑上前,姿态依旧从容清冷。
可本该行云流水、杀伐无敌的右臂,骤然死死僵在半空。
不是神力滞涩,不是招式失误。
是一股扎根神魂、钻骨蚀髓的剧痛,骤然从万年旧伤的右肩炸开,顺着经脉疯狂蔓延,席卷四肢百骸。
整条右臂瞬间彻底失序、失控、麻木僵硬。
皮肉完好无损,可当年那一剑贯穿肩胛的凛冽寒意,跨越万年光阴,精准复刻,狠狠碾磨她的骨血。
黎阮身形微不可察一晃,脊背骤然绷紧。
她站在呼啸乱风里,整个人克制至极,却依旧控制不住地细微颤抖。
万年伪装的平静、万年自愈的假象,在这道旧咒面前,轰然碎裂。
心底一瞬翻涌过无数酸涩与狼狈,可黎阮很快轻轻松了口气。
还好。
在场只有暮烟。
还好,祁朝、小小、絮都不在。
没人能看见她此刻的狼狈,没人会为她旧日的伤疤揪心难过。
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死死蜷缩,指节泛白,刺骨剧痛一遍遍碾过神魂,却被她硬生生全部压下心底,不露半分破绽,不动半分声色。
可这突如其来的僵直、这难以掩饰的颤抖,根本瞒不过朝夕相伴、最懂她隐忍的暮烟。
暮烟眸光骤然骤沉,脸色瞬间惨白。
她银发尾端渐变的紫芒猛地凝滞,周身清冷肃杀的气场瞬间压至凛冽极致。
她太清楚这反应,太清楚这道藏了整整万年、黎阮从不愿提起的旧伤与旧咒。
“钟离澈!”
一字落地,杀意滔天,凛冽得几乎碎裂风声。
暮烟再也不留半分余地,巨镰轰然高举过顶。破碎昏暗的天幕骤然被撕裂,一轮硕大、孤冷、惨白的圆月自云层后缓缓浮升,寂灭月华倾泻而下,覆满整片残破秘境。
圆月映巨镰,霜光倾覆四野,灭世般的威压层层炸开。
紫衣猎猎翻飞,银发肆意狂舞,这是暮烟压尽底牌、毫无保留的极致绝杀。
“我杀了你!”
裹挟着圆月寂灭之力的巨镰破空斩落,带着碾碎一切禁忌、荡平所有阴邪的威势,直劈钟离澈命脉!
战局瞬间逆转,彻底碾压。
黎阮强忍肩间翻涌不休的咒痛,右臂彻底僵直废势,再无法握剑。她没有半分迟疑,反手一转——
凛冽长剑稳稳落于左手。
左手执剑,虽不及右手万年养成的娴熟流畅、炉火纯青,可依旧是执掌苍生、涤荡罪恶的神女剑锋,神辉凛冽,杀伐不减分毫。
一人左剑封死前路,一人月镰截断后路。
神女并肩,二对一,合围绝杀,不留半寸生机。
钟离澈瞬间被逼入绝境。
他靠着万年旧咒短暂桎梏黎阮,赢得一瞬喘息之机,可根本扛不住两人叠加的顶级神力。
暮烟身后圆月锁死整片空间,封死所有退路,镰风撕裂他层层黑煞神体;黎阮左手剑招稳、准、狠,每一击纯粹浩然的神女神力,都在疯狂碾碎他残存的禁忌修为。
不过数招,他周身黑煞神力全面溃散,肉身被剑锋震得连连后退,喉间不断涌上腥甜,早已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
他心里清清楚楚。
再耗片刻,他今日必死无疑。
濒临绝境,癫狂眼底飞速掠过一抹阴鸷至极的算计。
趁着月镰压顶、剑光封锁、两道至高神力全部锁定他真身、全场注意力尽数汇聚于他的刹那,钟离澈袖中飞快结出无声秘印。
神魂深处骤然撕裂剧痛。
他硬生生从自己本源神魂之中,剥离、撕扯、抽出一缕完整的神魂分身——
气息、神态、修为、疯戾,与本尊分毫不差,完美复刻。
这缕神魂瞬息填充肉身,承接漫天绝杀,依旧维持着他偏执狂笑、宁死不屈的模样。
而真正的钟离澈,借着剑镰轰鸣的巨响、圆月遮覆的黑雾、所有人倾力绝杀的间隙——
一身气息瞬间清零,身形淡化成一缕几乎看不见的虚无暗影。
悄无声息,遁入秘境最深层的隐秘空间裂隙,伺机远逃。
原地的神魂替身,依旧凄厉狂笑,迎着碾压而来的毁灭性神力,一副不惜同归于尽的疯狂姿态。
铮——!
剑镰齐落!
两道至强神力轰然相撞,狠狠砸在那道伪装的身影之上。
钟离澈的神魂分身瞬间炸裂、溃散、湮灭,化作漫天黑烟消散于天地之间。
表象之上,俨然当场形神俱灭、彻底殒命。
秘境狂风骤停。
烟尘落尽,四野死寂沉沉。
暮烟收镰,身后惨白圆月缓缓隐入天幕。她几乎是立刻转头看向黎阮,一向冷静冷冽的声音急得发颤,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
话说到一半,她却骤然卡住。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只剩满心酸涩与心疼,只定定望着她,说不出一句话。
黎阮左手稳稳提着长剑,身姿依旧挺拔清冷。
可垂落身侧的右手,依旧僵直紧绷、微微颤抖,肩骨深处的咒痛迟迟不散,一遍遍啃噬神魂。
她抬眸,目光穿透层层残雾,望向虚空深处那道早已悄然闭合的隐秘裂隙,眸光冷得透彻寒凉。
“他没死。”
“刚刚湮灭的,只是他剥离的一缕神魂替身。”
“本尊,跑了。”
暮烟瞳孔剧烈骤缩,满心震怒:“他竟然敢利用你的旧咒脱身!”
“他从来都敢。”
黎阮轻轻吸气,压下骨血里翻涌的寒意与剧痛,眼底重新覆上一片沉静寒凉。
“他算准旧咒会桎梏我,算准我会短暂受制,算准我们会全力绝杀、无暇分神。”
“借我们最盛的杀招掩护,金蝉脱壳,死里逃生。”
万年旧伤,一朝复发。
旧日神咒,再度缚身。
他以陈年旧伤伤她,以万般诡计逃身。
这场博弈看似落幕,实则余祸未消,旧怨层层叠加,从未真正终结。
暮烟胸口起伏难平,又气又疼,终于忍不住开口,带着几分委屈与愠怒:
“黎阮,你不要装傻!我想说的根本不是这个!”
黎阮缓缓收剑入鞘,侧首看向她,眼底敛尽所有寒意与痛感,轻轻弯了弯眼,伸手温柔摸了摸她的头,语气轻软又带着一丝央求:
“阿烟,不要告诉她们好不好?”
暮烟看着她故作无事、独自硬扛一切隐忍的模样,喉间一堵,终究只剩无奈的沉默。
(41章已修改,请品鉴)5
好带感啊,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