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退回黎阮一剑劈开黑雾秘境的片刻之前。
无人知晓的时空夹缝深处,是整片天地最阴冷、最死寂的绝境。
这里没有昼夜,没有风声,没有灵力流动,连时间都是停滞腐烂的。层层错乱的时空壁垒堆叠成无边黑暗,像永不松动的囚笼,把一切生机死死锁灭。
小小悬浮在黑暗中央,浑身细碎流淌的星轨微光,是这片死寂里唯一的光。
可这点光,微弱得近乎可笑。
她翅膀轻颤,星轨纹路疯狂发亮、灼烧、透支,一次次撞向厚重冰冷的空间裂缝。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坚硬的时空壁垒纹丝不动。
密密麻麻的星轨碎光从她身上剥落、飘散、湮灭。每一次冲击,都像鸡蛋撞向钢铁。她拼尽全力迸发的力量,在钟离澈亲手布下的万年夹缝禁制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绝望,是一点点漫上来的。
最开始她还急、还慌、还拼命。
到后来,只剩无力。
星轨黯淡,羽翼发颤,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她明明精准捕捉到了絮残存的微弱气息,明明知道人就在这层壁垒后面,近在咫尺,却隔着永远打不破的天堑。
看得见生路,打不开出口。
这种绝望,足以压垮所有坚持。
一旁的祁朝,早已褪去所有沉稳冷静。
他站在黑暗里,指尖灵力尽数崩碎,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沉郁与失控。
他试过强攻、试过拆解阵纹、试过牵引时空流、试过透支本源破界。
无数方法,全部无效。
钟离澈这道囚笼,是专为磨灭神魂、锁死生机而生。万年沉淀的禁忌禁制,死死封死了所有外力介入的可能。
祁朝能破千阵、能斩万敌,可此刻,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听得到壁垒深处,那缕越来越微弱、随时会断的呼吸。
那是絮。
是被囚禁在时空夹缝、日夜被时空乱流碾磨、神魂濒临溃散的絮。
夹缝最深处,絮蜷缩在虚无黑暗里,早已没了半点生机。
她浑身灵脉断裂,神魂碎裂成一片片残絮,意识模糊涣散,身体被错乱时空反复撕扯、碾压、侵蚀。
无尽黑暗、无尽孤寂、无尽折磨。
没有光,没有希望,没有尽头。
她熬了一年又一年,撑了一日又一日,到最后,连活下去的念头都快磨没了。
她快死了。
真的快要彻底湮灭在这片无人知晓的夹缝里,悄无声息,尸骨无存。
三层绝望,压得整片时空死寂沉沉。
小小快要哭了。
她所有星轨力量几乎透支殆尽,翅膀发软,光点一片片熄灭。她明明天生洞悉世间所有缝隙、所有破绽,可今天,她第一次清晰意识到——
有些牢笼,凭她一己之力,真的打不开。
祁朝胸腔发紧,眼底压着沉沉的窒息感。
他从未如此无力。
他护得住天下阵纹,护得住四方安宁,却护不住夹缝里濒临消亡的一人。
里面的絮,每一秒都在消散。
外面的他们,每一秒都在徒劳。
再拖片刻,神魂彻底归无,谁来都救不回。
就在所有人都濒临绝境、希望彻底归零的瞬间——
小小忽然僵住。
她黯淡的星轨眼底,骤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转瞬即逝的时空错位。
那是万年禁制里,唯一、仅存、几乎没人能察觉的致命破绽。
是钟离澈急于稳固秘境主阵、无暇兼顾夹缝,无意间留下的一瞬空隙。
是绝望到极致后,老天爷唯一施舍的生路。
“祁朝!”
小小瞬间爆发出最后的声音,星轨骤然全线炽亮!
所有即将熄灭的星光全部回溯、暴涨、炸裂!她不再蛮力冲撞,而是以自身星轨为线,以天地星河为引,精准钉死那一丝错位缝隙!
“还有机会!就一秒!!”
祁朝瞳孔骤亮,死寂的眼底瞬间炸开滔天锋芒!
所有压抑、所有无力、所有绝望尽数爆发,他周身灵力瞬间攀升至巅峰,不顾一切、倾尽所有,对准那道转瞬即逝的破绽——
轰然一击!
咔嚓——!!
万年不破的时空壁垒,裂了。
一道狭长的空间裂缝骤然撕开,黑暗崩塌,气流翻涌,久违的天光顺着裂缝狠狠灌进死寂的夹缝!
缝隙扩大、延展、解禁!
禁锢万年的囚笼,碎了!
祁朝毫不犹豫,一步踏入黑暗深处。
当他伸手触到那团微弱、颤抖、几乎快要散掉的灵体时,心底积压许久的窒息与无力,轰然崩解。
絮蜷缩在他掌心,单薄、破碎、奄奄一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可她还在。
她还活着。
“别怕。”
祁朝声音微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震颤,稳稳将她破碎的神魂护住,尽数隔绝时空乱流。
“我带你出去。”
小小悬在裂缝入口,星轨重新亮起温柔的光,刚才濒临熄灭的羽翼一点点恢复生机,眼底的绝望彻底化作滚烫的欣喜。
黑暗退散,死寂终结。
无尽折磨落幕,漫长囚禁终结。
绝望到谷底之后重生的欣喜,是滚烫的、酸涩的、近乎落泪的。
夹缝之外,天光倾泻,风重新流动,灵力重新复苏。
濒临湮灭的人,活下来了。
拼至绝境的两人,守住了唯一的光。
一场无人知晓、步步皆死的营救。
终以生,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