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番外（3）

翌日清晨的校园，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筛下斑驳碎光，朗朗读书声从教学楼里此起彼伏地漫出来。

周平和顾疏并肩走进教室，两个人皆是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

往日里顾疏总爱插科打诨，今天却耷拉着肩膀，眉眼间满是颓丧；素来冷静沉稳的周平也敛去了平日的锐气，垂着眼，脊背依旧挺直，可周身那股低落的情绪藏都藏不住。

穆慎抱着课本走过来，一眼就看出两人状态不对，满脸狐疑地凑上前。

“你们俩这是怎么了？一个个蔫头耷脑的，跟被霜打过似的。昨天你俩不是在一起吗，这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顾疏长长吐出一口闷气，重重靠在桌边，望着教室的天花板幽幽叹气。

“别提了，我这恋爱，还没来得及开始，就直接宣告失恋。”

他语气里满是怅然，一想起昨晚黎阮那句“姐姐不喜欢小孩”，就满心挫败。

穆慎转头又看向一旁缄默的周平。

“那你呢，老周？你怎么也跟着一块郁闷？你也失恋了？”可想想，又觉得不对劲，“也不对呀，你这个性子，怎么可能早恋呢？”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周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课本边角，目光落在桌面，什么也没有说。

顾疏见状，神色骤然一凛，突然想起了周平昨天说的话以及之后自己脑中闪过的小说桥段。他盯着周平，压低了声音试探：“难不成……你也喜欢姐姐？你是不是也跟姐姐表白，然后被拒绝了？！”

周平的神情僵了一瞬，先是极轻地点了下头，随即又缓缓摇了摇头。

这模棱两可的反应，把穆慎看得一头雾水，眉头紧紧皱起，满心都是不解，想问，又怕戳到两人不愿提起的心事，只能把疑问暂时压在心底。

正午，食堂人声嘈杂，餐盘碰撞声、少年少女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

三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饭菜摆在面前，周平却没什么胃口，筷子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顾疏却不肯就此放过，一边扒饭，一边在旁边软磨硬泡，追着想要问清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几番纠缠之下，周平才终于抬起眼，窗外正午明亮的日光落在他脸上，却驱不散眼底淡淡的落寞。他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食堂的喧闹之中，只够身边两人听清。

“我很早的时候就喜欢姐姐了，昨天也算得上是表白过。”

话音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昨晚十字路口那番对话又在脑海里重演一遍，心口泛起一阵钝钝的酸涩。

“只是…姐姐跟我说，我于她而言，永远只能是弟弟。”

说完这句话，他便重新垂下眼帘，不再多言。

顾疏听完，安静了下来，先前自己那点啼笑皆非的小失落，在此刻对比之下，反倒显得无足轻重。

穆慎也敛了玩笑的神色，看着身旁沉默难过的好友，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喧闹的食堂近在咫尺，可属于周平的那一小片角落，却浸着化不开的怅然。

夜色浸满整个房间，窗帘只拉开一道细缝，淡淡的月光漏进来，落在床沿。

周平仰面躺在床上，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远处零星传来晚归行人的声响。白天食堂里那份堵在心口的酸涩还残留在胸腔，黎阮的话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来回盘旋，“你只是我的弟弟”，这几个字沉甸甸，白天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睁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辗转反侧，毫无睡意。一闭上眼，便是昨晚路口黎阮清冷温和，却又划清界限的眼神。

失落、委屈，还有那份不被接纳的喜欢，像潮水反反复复翻涌上来。

可不知过了多久，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

他忽然想通了。

弟弟又怎么了？弟弟多好啊！

黎阮也非常清晰的说过，只要他永远不会背叛，灵界就永远留有他的位置。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不必急于求成，不必逼迫现在尚且年少的自己，去索要一份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是不是…只要他拼命往上走，拼命提升境界，把自己变得足够强，活得再久一点就够了。

少年的心底重新燃起一点微弱却执拗的火苗。世俗的年岁差距拦不住境界，短暂的人生拦不住漫长的岁月。

他现在是弟弟，可岁月漫漫，来日尚有无数光景，未来…谁又说的准呢？

他不求眼下就能得到回应。

他可以等。

毕竟…他可是占尽了优势。

周平侧过身，指尖紧紧攥住身下的被单，心口那份尖锐的难过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孤注一掷的坚定。

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落寞，可眼神已然清亮。

就算现在只能以弟弟的身份留在她身边，那也够了。至少，他还能留在她的世界里。只要能够一直陪在她身旁，剩下的，交给时间就好。

时间，会证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