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番外（2）

暮色渐沉，街边的灯火一盏盏次第亮起，七夕的晚风裹挟着街边花摊馥郁的玫瑰甜香，悠悠漫过往来行人的肩头。

黎阮陪着周平沿着商业街缓步闲逛。白日绚烂的橘红落日早已沉入地平线，街上随处都是结伴出游的身影，一对对情侣擦肩而过，女孩怀中捧着盛放的花束，手臂亲昵地挽住身旁人，低声絮语，眼底盛满热恋独有的缱绻暖意。

周平走在黎阮身侧，起初还会同她闲聊学校里的细碎趣事，可视线一次次撞入眼前成双成对的光景，脑海里蓦地闪过黎阮从前随口说过的只言片语，话便一点点少了下去。

他脚步放得迟缓，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在那些依偎相伴的身影上，唇边浅浅的笑意缓缓褪尽，垂在身侧的手掌不自觉攥紧，一层挥散不开的低落，沉沉笼罩在少年周身。

黎阮将他所有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她去小摊买了两份热气腾腾的小吃，递一份到周平手中，而后带着他走到河边的护栏边停下。她后背轻靠着冰冷的石栏，姿态松弛慵懒，晚风拂动她的衣摆。

“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黎阮抬眼望向他，拿起叉子叉起一小块食物，慢慢送入口中。

周平的眼睫轻轻颤动，抬眸望向星光之下的黎阮。河畔护栏缠绕的彩灯流光斑驳，落在她眉眼之间，柔化了她与生俱来的清冷轮廓。他喉结重重滚了一圈，积压在心底许久的心事在此刻翻涌汹涌，少年的喜欢滚烫又沉重，沉甸甸压得心口发闷。

他没有避开她的视线，少年嗓音尚带着未脱的青涩，却咬得格外坚定。

“我只是在想，明年的现在，我已经长大了。”

晚风掀动他身上的校服衣角，指腹被手心沁出的薄汗濡湿，他攥紧拳头，终于鼓起勇气，道出埋藏心底无数日夜的期盼。

“黎阮，你能不能等等我。”

等我长大，等我有能力站在你的身边…

话音落下，周遭熙攘的人声仿佛骤然被隔了一层，变得遥远模糊。

黎阮眼帘轻轻垂下，长长的睫毛覆下来，掩住眸底错综复杂的思绪。她既没有点头应允，也没有出言断然拒绝，好似未曾听见这一句满含热忱的告白，只是侧过目光，望向远处街市流转的万家灯火，缄默不语，刻意绕开了这个话题。

周平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可他终究没有再开口追问。

夜色越来越浓，街市的喧嚣渐渐平息，今夜的相伴也走到终点。来到分别的十字路口，昏黄路灯洒落一地光影，将两个人的影子短暂交叠，又缓缓割裂开来。

周遭归于寂静，黎阮终于转过脸，正视着周平，不再回避这份心意。她的声音清冷平和，如同娓娓诉说一段尘封千百年的宿命过往。

“有些事，絮或者祁朝或许和你提过几句，但你听到的终归都只是零碎的片段，并不完整。”

周平呼吸微微一滞，抬眸定定看着她。

“你知道的，我是灵界的神女。”黎阮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悲喜，“可数千年前，我的至亲、我的家还在的时候，我还不是真正的神女。钟离澈屠戮我的至亲，又因为一些不重要的原因，我亲手焚烧了自己的情。当然，七情六欲中属于爱恋的那一部分，也在其中。”

晚风横穿路口，卷起地面零落的花瓣，悠悠旋过脚边。

“对我来说，你从来都只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是我的弟弟。”

每一字每一句清晰地落进周平耳里，重得像石块砸在心上。

“你现在还太小了，很容易把依赖错当成爱慕。这么久以来，你习惯了我的陪伴，习惯了我护着你，便误把这份亲近，当做男女之间的喜欢。”

黎阮澄澈的眼眸里翻涌着各种情绪，唯独没有少年梦寐以求的那份儿女情长。

“往后的岁月里，你会遇到和你年岁相当，能够与你并肩同行的人。而我，永远都不会回应你的这份心意。”

周平僵在原地，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尽数抽干。方才心底燃起的那一点微弱微光，被这番话彻底浇灭。他凝望着眼前的人，喉咙涩得发疼，千言万语堵在胸腔，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七夕的晚风依旧温柔缱绻，吹到他身上，却只带来彻骨的寒凉。

“姐姐……我……”他骤然慌乱，话语磕磕绊绊，完全乱了方寸。

见他这般模样，黎阮轻轻笑了笑，笑意温和，却依旧带着一层无法逾越的距离。

“但只要你不会背叛我，我就永远不会丢下你。灵界会永远承认你的身份，那里，永远会有属于你的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