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残阳染透半边天际,暮烟折返归来,步履匆匆直赴独孤老宅。
院落沉寂,屋舍清幽,偌大的房间里只坐了一道清挺身影。那人年岁看着与上官慕言相仿,同霓裳一般静坐于床沿木椅之上,指尖轻执一卷古书,静谧安然。
暮烟凝视他片刻,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迟疑:“你是那个……司徒,司徒什么来着?”
青年抬眸,眸光沉静,起身垂手行礼,声线规整无波:“大人,属下司徒烬,奉殿下之命,前来护佑圣子周全。”
暮烟恍然颔首,神色淡漠无半分温度,淡淡开口:“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冰冷直白的逐客令让司徒烬身形微滞,片刻后才敛了神色,躬身欠身,依言转身离去。
二人擦肩的一瞬,一缕极轻的讥讽笑声悄然漫开,落进司徒烬耳中。他骤然止步回头,只见暮烟已然行至床前,纤细指尖轻轻点在周平眉心,一缕细碎莹白微光浮沉摇曳,明明灭灭萦绕在眉眼之间。
暮烟未回头,余光冷扫身后,声线淬着薄凉:“还不走?”
司徒烬缄默不语,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手中书卷被指节攥得微微褶皱,纸张摩擦的细碎窸窣声响在寂静屋内格外清晰。一抹阴鸷狠厉自他眼底飞速掠过,转瞬又被温静表象掩盖,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嗤,抬脚便要踏出房门。
“站住。”
清淡的声音骤然响起,将他的脚步牢牢定格。
暮烟依旧俯身看着床上沉睡的周平,语气慵懒,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戏谑:“别装了。祈愿节近在眼前,你倒是心急。可惜,你想拿周平拿捏阿黎、逼她就范的算盘,彻底落空了。说起来,你是不是该谢我?”
她微微偏头,眼底漾开一抹狡黠俏皮的笑意,字字清晰:“如果不是我提前藏起周平的三魂一魄,恐怕你就成功了呢。看在你让我开心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
“呵,你可真是好心。”司徒烬骤然打断她,语气满是嫌恶与鄙夷,“顶着她的皮囊装模作样,看着真是令人作呕。”
暮烟闻言不怒反笑,指尖微光轻轻晃动,眉眼间尽是肆意张扬的挑衅:“可这张脸很美,不是吗?你恨我、想杀我,对吧?但你今日若伤我分毫,阿黎便会遭受反噬,受尽牵连。届时,你的万般算计皆成空,气不气?”
她正兀自悠然玩味,眼前的司徒烬身形骤然虚化,化作一缕薄薄青烟,被穿堂晚风一卷,消散得无影无踪。
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暮烟无奈翻了个白眼,抬手轻拍胸口,压下心底翻涌的反胃与恶寒。
她垂眸望向气息安稳的周平,语声轻缓,带着一丝沉凝:“周平,希望你能找到我想要的东西,否则,便白遭罪了。”
话音落,她指尖眉心的莹白光芒骤然暴涨,柔和却磅礴的光晕层层叠叠,瞬间将床上的人彻底包裹、笼罩。
“你的三魂一魄暂不能归位。隐患未除,危机暗藏,谁也不能能保证他不会卷土重来,会不会再以你为筹码胁迫阿黎。只能委屈你暂且如此了。”
璀璨的白光缓缓收敛,尽数沉入周平体内。
不过数息光景,床上之人原本平和的面色飞速褪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周身体温急剧骤降,呼吸彻底断绝,四肢僵冷,俨然一副毫无生机的亡者模样。
暮烟望着眼前景象,眼底掠过一丝笃定,轻轻颔首。随即深吸一口气,抬手对着自己的眼眶轻轻扇动,刻意催出一层薄薄的水雾,氤氲了眼眸。
她抬手推开雕花木窗,晚风裹挟着暮色灌入屋内,她刻意染上浓重的哭腔,朝着院外高声呼喊:“独孤!霓裳!你们快过来!”
呼声未落,两道急促的身影便踏着暮色匆匆奔入屋内。
“大人,出什么事了?”
暮烟端坐于床沿,指尖轻轻攥着周平冰冷的手掌,指尖微微颤抖,姿态凄然。一滴温热的泪水倏然滑落,顺着光洁的脸颊坠落,砸在素色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像一朵骤然凋零的花。
她肩头微微翕动,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抬眸看向匆匆赶来的二人,声音沙哑破碎:“你们的圣子…死了…”
言至此处,她垂下眼眸,肩头轻轻颤动,一副悲痛难抑、泣不成声的模样。